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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做什么?不用陪朋友?”完全地顧左右而言它。
“譚斌。”
沈培貼近了叫她,眼睛里是她不熟悉的憂郁。
譚斌的心口無端震蕩。
沈培并不是缺根筋,他只是生性平和,萬般煩惱皆不上身,這才是大智若愚的真智慧。
“你今天怎么了?怪嚇人的。”她想坐起來。
“我一直看著你,知道你不太高興。誰得罪你?”
譚斌一怔,她的確忘了,畫家們最大的特征是敏感,但工作上的事,她實在不想多談。
“說什么呢?我一直好好的,關別人什么事?”
“你說好就好吧。”沈培嘆氣,臉色黯淡下來,“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說太多,因為我幫不到你。可是斌斌,你每天都那么端著,累不累?說實話,我一直希望你能天天開心,可我的努力看起來總是很傻。”
也許過于寂靜的環境令人恍惚,沈培象是認定了,一定要敞開了和她坦誠相對。
譚斌不出聲,沈培只好繼續:“我想白了頭發,也無法理解你們這種人,贏過了還想贏更多,爬到一個高度還要爬得更高,每天見人三分假笑,私下里卻斗得一塌糊涂,到底為什么?很有滿足感嗎?”
為什么?譚斌答不出來。只知道你可以不斗,職場中也能生存,但注定了永遠是墊腳石。
這些年過慣了一驚一乍的日子,每天的心情都象飄忽不定的中國股市,高開低走已是見怪不怪,牛氣沖天的時刻,突然砸下一個噩耗全盤崩潰,譚斌經歷的,也不是一次兩次。
心灰意冷的時候,她也想過,還不如學人做只金絲雀。
可也只是想想而已。這一行人才濟濟,要求色藝俱佳,不見得就比職場好混。而且放低了姿態討一個人的歡心,更需要天分。
從五年前的某一日,譚斌把自己破碎的心臟攢在一起,重新填入胸腔,就已經明白,她只能在這條窄窄的路上跋涉。
再沒有選擇。那樣的海誓山盟最終都能變成一個笑話,她再也不能全心全意信任一個人,再也不會輕信旁人給她的承諾。
當下她一本正經地回答:“偉大領袖毛主席曾經教導我們,與人斗其樂無窮。我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當然要聽領袖的話。”
沈培悶聲笑出來,解開她襯衣胸前的紐扣,把臉深埋進去。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他的聲音似從地底傳出來。
譚斌取笑他:“紅顏不再如花?”
“這幾天一直做噩夢,眼睜睜對著畫布,一筆也畫不出來,有人在耳邊不停說,沈培,你江郎才盡了,醒過來一身冷汗。”
類似的夢境,譚斌也經常遭遇。只是版本不一樣。
總有一個面目模糊的人,夢里聲嘶力竭地對她大喊:“Cherie譚,你丟了一單大合同!”
這情景有點滑稽,兩人各有各的心事,彼此間卻無能無力,完全冷暖自知。
譚斌心中惻然,灑脫如沈培,也逃不過同樣的苦惱。
撫著他腦后柔軟的頭發,她慢慢說:“真有這一天,小培,我養你。”
“斌斌,謝謝你……”沈培很容易就被感動,緊緊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