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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天與地還沒有被劈得這樣分明。
他和她住在一道從亙古便流淌著的長河邊。河叫什么名字,名字未曾流傳下來。
只寫了河水的顏色是淺青的,晨起時有薄霧貼著水面游走,她常一個人站在岸邊,看水上沉沉浮浮的落花。
他躲在百步外的老樹后,看了很多年。
她不知道。
兩人是一起長大的。
他的神位主掌戰事,神秘而厭世;她的神位主掌萬物,緘默而無情。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知道他每次恰巧在退魔戰場遇到她,都是循著她的氣息追了三百里。
不知道他披著滿身血污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地說真巧時,袖口里的手緊握到指節發白。
不知道那一年她閉關參悟本源,他在洞府外的雪地里守了整整一冬。
他曾訴說過對她的愛意,但每次都被她拒絕了。
她生來是無情的,她的命運和本源,注定她無法對任何人產生男女之情。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看河水,看流云,發現他后,看他時目光像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陣路過的風。
她看萬物,都是這樣。
他恨過。
恨她不懂,恨她不能,恨她為何偏偏是這樣的存在,更恨自己明知如此,還是放不下。
他還是不肯放棄,神明的年歲何其長,他想著年年歲歲和她在一起長大,總有一日她能對他產生感情。
轉機出現了。
那一年他們同入一處上古禁地。
她走在前,他跟在三步之后,像過去千百個日夜那樣。禁地深處有一汪靜潭,潭水幽碧不見底,水面浮著細碎的金。
魚兒透明,淡金,生來便帶著擾亂神智的氣息。
這是魚祟于上古的前身,那時,魚祟還沒有被祟氣附體,透明而干凈。
她低頭去看。
他伸手去拉。
后來發生的事,他不愿細想,卻每一幀都刻在神魂深處。潭邊濕滑的苔蘚,她轉身時微亂的呼吸,自己那雙失控的手,還有……她被他抱在懷中,安靜地望著他。
沒有羞怯,沒有抗拒,也沒有歡愉,只是那樣安靜地,像望萬物一樣望著他。他甚至從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眼眶泛紅,狼狽不堪。
“你……”他想問她心中是否有他,哪怕只有一絲也行。
不過話到中途,他不想打破當下的幻想,換了一個問題:“你……還好嗎?”
她頓了頓,點頭了。
那之后他糾纏得更緊。
因為情熱,兩人日夜廝磨了很長時間,可這親昵的幻想在情熱解決后化為了虛無。
他沒有停止去追求,她也一直拒絕著。
他知道這樣的自己很無恥,很讓人厭煩,可他不甘心,尤其在和她那般親近過后,他無法忍受她的疏離。
她認真地和他解釋了為什么他們無法在一起了,也道歉過了,可他還是沒法停止去糾纏她。
一日復一日。
月老笑著說他好像成了她的心魔,還是活著的那種心魔,無處可藏。
他確實成了她的心魔。
修煉時,偶爾會感應到神魂里他留下的氣息,不由想起相貼的那些夜晚,他們的神魂糾纏得太過契合。
他越界了。
他甚至為了靠近她,將那些金色的魚兒放入了她每日修行時必過的溪澗旁,再次中招后,他才有機會再次靠近她。
他只是仗著她很包容他,很溫柔。
他知曉,她是愛他的,哪怕那種愛不是他想要的愛。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經歷了太多事,早就不可分割。
正是知曉這種縱容,他才會一直追逐著不可觸及的情感,試圖給她生造出情根來,她果然沒有怪他,可依舊拒絕了他。
她嚴肅地望著他,和他說他們在情感上永遠是殊途。
他假裝聽不懂,一直用各種方法去靠近她,甚至去掠奪她。
他以為時間還很長。
他以為哪怕她永遠不懂,他也愿意這樣守著她,從河水初漲守到霜雪白頭。
他不知道她的神魂深處早已裂開了一道看不見的紋。
神明隕落是自然規律,萬物會迎來新的神明,她要隕落了,裂紋代表她離開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