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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今日是個好日子,大家各自退一步,不要在好日子里鬧出人命來,圖個吉利。”
下人見馬車制式不凡,料見車夫口中的主子應該身份不一般,一時間被唬到了,瞧了眼紅腫的手腕,又瞧了眼手中的錢袋子,終究開口:“那就各退一步吧。”
他狠狠地瞪向人群里瑟縮的孩童:“算你運氣好!”
下人拎著破籠子飛快地離開,圍觀的民眾見孩童沒事松了口氣,他們好奇地望向馬車。
他們這兒什么時候來了這號人物了?
是誰啊?
他們什么都沒看到,只看到車窗旁挽著簾子的那只手修長而白皙,指骨分明,莫名讓人覺得這手的主人應該是一個很有風骨的人。
“走吧。”姜昀之道。
車夫得令,駕著車駛出主街,繼續往西山駛去。
姜昀之狀若虛弱地倚靠在褥墊上,不再多言。
神器知曉契主這是入戲了。
今天街上的事,如果放在負雪宗和明燭宗,昀之絕對不會多管,但在天南疆域的昀之不一樣,釋放出本心中被無情道壓制得快忘了的慈悲。
如若說明燭宗會放大昀之的陰暗面,那么天南疆域則會挖掘出昀之的悲憫心。
‘神女’雖無情,但也是悲憫的。
馬車停在了山腳,山路顛簸,馬車上不去的,接下來的路,得姜昀之自己走了。
山腳下有許多前來赴宴的人,導致馬車外也圍著不少人,這些人大多目睹了適才馬車主人當街救人的事,有些好奇地往馬車望,好奇馬車的主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那個被救的孩童也來了,他有些想親口說個謝謝,卻又不敢,窘迫地交將手交疊。
“為何不敢?”一句低沉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孩童差點嚇一跳,身旁不知什么時候站了一道極為高大的身影,臉上上還戴著面具。
一雙丹鳳眼透過面具往外盯著他,孩童發現這個高大男人的眼睛竟然是金色的,驚愕地往后退了幾步。
“為什么不敢?”男人又問了他一遍。
孩童緊張地捏著手:“主子是主子,下人是下人,我怕冒犯。”
男人冷笑了一聲,孩童覺得自己被嘲笑了,更加不敢說話了。
此時,馬車的車簾被車夫掀起,一道修長的人影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姜昀之淡淡地往馬車周圍望去。
人真是挺多。
姜昀之今日梳的是垂仙髻,如瀑的發絲低垂,墜著的垂仙髻只用一支木簪挽著,松散間盡顯柔和,為了在易國的姿態,姜昀之第一次為自己上了妝。
眼尾用靈氣勾了銀白的霜線,額心也被用靈氣點了一抹銀白,若晨霜映雪,清冷而靜謐。
她一抬眼,前來看熱鬧的人們全都靜了。
這、這是人么?這難道不是畫中走出來的仙人么?
姜昀之氣質冷肅,眾人逐漸散去,不敢再多看。
人群中,那道高大的身影一直站在原處,丹鳳眼透過面具,一動不動地盯著姜昀之。
‘霜落竹影,月穿林隙’,魏世譽看著她,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些字。
天際已然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雨,此人舉起了傘,又咳嗽了幾聲,像極了一段輕而密霧,雨若是再大些,說不定會被吹散。
魏世譽愛作畫,可只愛作山水畫,從未作過人物畫,他覺得沒有任何人能配得上畫卷的意境,畫人入畫,有若畫蛇添足。
從前他是這么覺得的,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錯了。
不是人配不上入畫,是他沒見過配得上入畫的人。
怎么會有一個人,容貌、姿態、身形、走動的姿勢、發絲吹落的角度,眉眼的弧度……每一寸,都長在他的心上了。
之前當街看到她救人,還覺得是多管閑事之輩,如今魏世譽定定地看著人,連雨大了都沒能察覺。
高大的身影往前幾步,三步并成兩步,走到姜昀之身旁。
身旁兀地多了一個人,神器在靈府里大喊一聲‘天道之子!’,姜昀之舉著傘的手愣了愣,疏離的眉眼卻動也沒動,只望著來人。
來人高大至極,肩寬腰直,臉上戴著面具,但英朗的輪廓是遮不住的,步履平穩而利落,他光是站在那里,便有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男人肅正從容,眼窩深遂,瞳孔的顏色異于常人,并非深黑,而是銳利的、深沉而厚重的赤金色,與他對視時,仿若能看到無聲沸騰的熔金。
魏世譽:“姑娘,留步。”聲音低沉若深淵中流淌的潭水。
姜昀之抬起了傘,淡淡道:“何事?”
魏世譽緊盯著她,言語間有笑意,他指向不遠處在馬車旁站真的孩童:“我是他的哥哥,剛才在街上多謝姑娘救了我的弟弟。”
孩童:“?”
這人說什么呢,他活到這么大,可沒有什么哥哥,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怪人,怎么充當起他的哥哥了?
害怕救他的姜昀之受騙,孩童突然鼓起勇氣,想大喊著否認魏世譽的說辭,嘴一張,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