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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彌漫春雪氣息,許是洞穴太小的緣故,春雪的氣息十分濃郁, 濃郁到幾近凜冽, 徹底蓋住修羅道的氣息。
岑無朿因這過于凜冽的春雪氣息皺了皺眉。
該來的問題還是來了, 他問:“你的身上怎么會有修羅道的氣息?”
就算現在已經消散殆盡,但還是沒能逃過他的察覺。
明燭宗的姜昀之撒謊成性,撒謊時眼睛連眨都不會眨,她盯著岑無朿,淡淡道:“和弟子打架的那個人是修羅道的人。”
胳膊上的繃帶已經全部摘下了,她將自己還在不停流血的胳膊往岑無朿眼前送:“師兄,你看,好疼的。”
疼?
岑無朿冰冷的眼神落在她的傷口上,纖細白皙的胳膊原本完好無缺,如今多了一道雷擊后的長痕,有若華美的絹畫被割壞,讓人不禁心驚。
而岑無朿的目光只是淡漠地掠過。
雖然傷口在她的胳膊上顯得尤其可怖,但這種程度的傷,在他眼中不過是個再小不過的皮外傷。
這讓岑無朿想起了少女上次在邊郊受的傷,當時她的手腕不過燙出了一些燎泡,也是在喊疼。
她似乎尤其怕疼。
姜昀之當然不怕疼,傷口不過是她靠近他的借口,見岑無朿半點反應都沒有,她又道:“為什么會這么疼啊,師兄。”
說的時候,她烏黑的眼一動不動盯著岑無朿,似是在觀察他會有什么樣的反應。
也許是覺得她聒噪,岑無朿拽住了她的手腕,也沒多話,要給她治療傷口。
姜昀之卻把手腕給抽了回去:“別啊,師兄。”
她的眼抬起:“師兄的術法太厲害,這么一治,傷口立馬就沒了,我不想讓傷口消失。”
岑無朿:“不是疼么?”
到底是疼還是不疼,他無法理解眼前的少女。
姜昀之:“疼也是有好處的,疼久些,讓我記住這種感覺,會讓我更迫切地想要修習術法,想變成更厲害的人。”
可她這么說完后,又用撒嬌般的語氣對著岑無朿道:“師兄,可我真的好疼。”
岑無朿對少女的撒嬌視若無睹:“既然疼,又不愿治療,你想做什么?”
姜昀之勾起唇角,說出自己的目的:“我想請師兄給我上藥。”
一眨眼的功夫,她將乾坤袋里的藥膏和新繃帶都拿了出來。
岑無朿:“不是不愿治療么?”
姜昀之:“我想要傷口慢點消失,不是要放任它惡化啊,師兄。”
岑無朿并無替人上藥的閑情,語氣生硬道:“上藥這種事,你還要假借人手?”
真是懶怠到過分了。
姜昀之未曾被劍尊的冷硬勸退:“弟子一個人給自己上藥不方便,包扎更是不方便。”
少女直接耍起無賴:“而且傷口是因為師兄與邪物的戰役才裂開的,我不管,師兄要賠我的。”
岑無朿淡漠道:“照你此般說,我不給你上藥,你就放任傷口潰爛?”
“潰爛便潰爛,”姜昀之懶洋洋道,“反正師兄不給我上藥我便也不管它了,若是潰爛到拿不起劍了,我全算在大師兄身上。”
岑無朿沉聲道:“倒成了我的罪?”
姜昀之的聲音帶上了笑意:“什么罪不罪的,師兄若是給我上藥,豈不就皆大歡喜了么?”
她干脆將上半身趴在了山石上,大有師兄不理她、她便不再起身的姿態,眼中全是笑意,聲音偏偏裝成委屈的樣:“師兄若是不管我,就讓我凍死在這里算了。”
小小一個山石豈能凍死人?
岑無朿望著趴在山石上的姜昀之。
還真是孩子心性。
岑無朿沉默了片刻,比起少女的無理取鬧,他更驚異于自己的耐心,若是放在從前,他根本連同人共處一室都做不到,更別說還耐著性子聽對方說這么多話。
明明姜昀之的一言一行都不合禮法,除了天賦外身上無一處他看得順眼的,可偏偏因為她的天賦,他留下來了。
此次他能在明燭宗中待這么久,也是因為她上次對他說的那些話。
“我并不貪圖師兄的劍經,若是不能跟在師兄身邊得到你的教誨,我進內門又有什么意義?”
“我會拜入內門的,我會讓師兄知道我是值得被親自教誨的存在。”
“無論師兄走到哪里,我都會去找你。”
作為劍心之人,她能做到什么程度,是他最留意的地方。
岑無朿并非劍心之人,明燭宗一共出過兩個劍心之人,一個是姜昀之,另一個便是他的師兄,那個和他一同修習劍法的異才。
在練劍上,那位師兄應該比他這個從無情道半路出家的人更有前途,可惜,師兄最終沒能熬得過漫長的苦修,最終走火入魔而死。
作為一個無情之人,師兄的死對岑無朿而言只是一件尋常的事,生死本就是常事,唯一令他覺得惋惜的,是世間少有的劍心之人就這么沒了,他無法看到劍心之人是否能將劍法練到另一個登峰造極,能否開悟出許多只有劍心之人才能參悟的劍法。
這也是他一直在尋找劍心之人的緣故。
他不需要再創造出另一個他,他需要看到一個截然和他不同的,另一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