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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昀之的聲音低而輕:“這是把雪刀,長約三尺有余,寬二寸許,刀脊平直,刀身單刃,至前段寸余漸收,兩面皆開鋒,最宜劈砍,砍人砍物若砍雪般利落容易,方得名為‘雪刀’。”
神器有些驚訝,沒想到契主竟然還懂這些。
姜昀之說完刀的細節,章見伀這才朝她看來,暗紅的眼緩慢地上下打量她,似乎在好奇這般纖細白皙的少女,要如何才能拿得動如此沉重的雪刀。
“人不可貌相,我也是能拿得動雪刀的。”姜昀之抬眼,“說了這些,其實是想同道友結個隊,執事弟子說過,只有結隊才能正式開啟山林間的試煉,我想和你一起結隊,可以么?”
姜昀之說完,露出一個真誠的笑。
少女的笑有若松枝上的積雪,被透過云層的日光照得透亮,可謂‘云日明松雪’。
太過干凈的笑意落在章見伀的眼底,與她身后的山林格格不入,與負雪宗更是格格不入。
是章見伀最討厭的一種笑。
不諳世事,不知輕重。
讓人不由地好奇如此純澈似春雪的笑意,若見自身的胸膛被穿破,頭顱被割下,會以何種姿態扭曲地變形,最后被流不盡的污血徹底染臟。
少女的脖頸白皙而纖長,雪刀輕輕一劃,她的脖子便能斷裂。
姜昀之見章見伀盯著自己的脖頸,不由出聲:“道友?”
她又問:“你可愿和我一同結隊?”
這回終于等到了回應。
“好。”章見伀的聲音低沉而厚重,若深淵里緩緩流淌的潭水,帶著明晰的壓迫感。
他言簡意賅:“交換木牌。”
兩人交換木牌,便算是結隊了。
一旁有幾個修士候立,很是不解:“為什么要和這樣的人結隊?”
他們本想和天靈根結隊,可惜全被拒絕了,現在看到兩人交換木牌,有人想上前阻止,但瞧見那雜靈根臉上密布的刀痕后,越看越覺得可怖,可怖到他們紛紛背過身,不愿再細瞧。
章見伀滿臉的刀痕很扎眼,有人恐懼,也有人在盤算。
“他不過是個筑基,還是個雜靈根,等會兒就專門跟著他,但凡他獲得什么機緣,我們便殺他奪寶。”
幾道人影鬼鬼祟祟地跟上去。
姜昀之與章見伀結隊完后,周遭的景色一變,兩人正式被納入山林間的試煉陣法中,撲面而來的迷霧是陣法造出的迷障。
迷霧中傳來陰森的呼嘯聲,不像風的聲音,像鬼魂游動的聲響。
章見伀朝迷霧深處走去,一眨眼隱去身形,已然消失。
姜昀之:“道友……”
哪里還有道友的蹤跡,四周空蕩,只剩下她一人。
神器:“天道之子應該是去殺人去了。”
神器:“之前說過,天道之子是上古神的轉世,天地間的靈氣會源源不斷涌向他們轉世的神魂,以他們現在的凡人身軀,根本無法承接得住無止境的靈氣,這才會引發幾近爆體而亡的痛苦,日日燒灼他們的神魂。章見伀修的是修羅道,他紓解神魂灼燒之痛的辦法,便是殺人,不停地殺人。”
神器:“好不容易才見到他,不能就此跟他分開了,否則下一次相見,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四周鬼聲呼嘯,陰氣繚繞,姜昀之抬手,從身旁的松樹上折下一段松枝,以松枝為劍,可辟邪。
姜昀之手執松枝,往迷霧深處走:“我去找他。”
其他人都是努力往迷霧外走,尋找山林的出口,姜昀之與他們走向相反的方向,她得去找章見伀。
越往深處走,陰氣越重。
霧氣里,時而能看到修士們慌亂地往外跑。他們嘴中喃喃:“怎么回事,這地方我剛才不是來過嗎,鬼打墻?”
一滴水忽而落在姜昀之的額角,她抬眼望去,卻見一道嘴角盡裂的鬼魂從上空朝她襲來,發出尖銳的吼叫聲。
姜昀之往后急退一步,錯開鬼魂的撲擊,手中的松枝被她挑起,指節分明的手十分有力,揮動松枝插入鬼魂的陰氣里。
“啪!”得一聲,松枝在半空劃出蒼勁的風聲。
鬼魂在呼嘯聲中被松枝揮散,化為一灘灰色的腥水,撲朔落在地上。
越往里走,鬼魂越多,陰氣愈發重。
姜昀之手中的松枝沒歇下過,時不時就得挑枝滅魂,先前用的松枝被鬼魂絞斷,她又重新折了一支新的。
在霧氣里走了太久,還是沒找到章見伀,姜昀之的衣角早已被霧氣打濕。
迷霧深處,時不時傳來弟子們的尖叫聲,又偶爾傳來鬼魂啃食人骨頭的聲響。
“道友!這位道友,能不能救救我!”深林中傳來凄慘的呼叫聲。
有個男修士在地上翻滾,拼命躲避圍聚而來的鬼魂,腿上的傷口正不斷往外流血,隱約有不敵之勢,他朝姜昀之呼救:“道友救我!”
姜昀之循著叫聲朝他看去,輕輕地一瞥,露出歉意的笑容,并不作任何停留,繼續往前走。
神器:“契主,你不去救他嗎?”
姜昀之:“莫介他人因果。”
這是無情道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