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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實際情況卻很難如此。在審訊室特有的氛圍之中和態度強硬的警察的注視之下,這樣的謊話是很難說出口的。就算增村真的想到了這套說法,只要警方揪住其中的矛盾逼他老實交代,他恐怕也是會老老實實地坦白一切的。
但是蓮沼與增村截然相反,他僅憑著增村的只言片語,便立刻找到了規避刑罰的對策。也許在與此種惡行有關的事情上,蓮沼的頭腦確實靈活得可怕。不僅如此,他還有膽量在面對無法作答的問題時干脆地不予以回應。
殺害優奈卻又全身而退,此人之毒辣由此可見一斑。
“你知道得挺詳細的啊。”增村強忍著心中翻涌的怒火道,“難道是干過這種事嗎?”
原以為這個試探性的問題也許能讓對方提到些優奈遇害的相關情況,然而蓮沼只是得意地笑了一下,隨即便岔開了話題。
從那以后,二人每次碰見對方都會聊幾句。蓮沼和其他員工并不怎么親密,但對于增村卻似乎有種莫名的信任——也許是看著眼前這個老老實實接受刑罰的人,他能夠不斷品味著自己的睿智,從而沉浸在一種極大的優越感之中吧。想到這里,增村更是怒火中燒。然而,他也只能極力隱忍,為了拉近與蓮沼的距離而不斷努力。在增村看來,他是早晚都會問出優奈被害的事的。
又過了半年左右,二人便開始一起喝酒了。不怎么愿意談論個人隱私的蓮沼,有時也會和增村提上幾句自己的身世。
“我特別討厭我那個當警察的父親。”蓮沼說道,“明擺著看不起普通人,我看他就是個典型的惡警。在他看來,只要嚇唬嚇唬別人,他們就都會乖乖地聽他指示。這種人實在是蠢。”
不僅如此,蓮沼還說了這樣一番話:
“每次在家里喝多了,他總是一副很得意的樣子,嘮叨著什么‘今天我又順利讓一個人招了’之類的話。說來也奇怪,他們要是沒有證據,居然會先找個其他由頭把人抓了,然后再在審訊室里一通逼供,讓人坦白。他還說,招供是證據之首,他能夠審出口供,簡直比檢方那群人還要厲害。我當時就想,要是以后有個這樣的家伙過來審我,我肯定死也不會開口。”
原來是這樣,增村恍然大悟。正是因為經常會從父親口中聽到“招供是證據之首”的說法,他才學到了這樣的招數——只要堅持否認、沉默到底,事情一定會有所轉機。在因涉嫌殺害優奈而被警方逮捕的時候,這一招便派上了用場。
那以后沒過多久,增村便從蓮沼口中問出了一個關鍵性的信息。當時二人正在喝酒,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拘留所的事上。
“那里面真不怎么樣啊。地方小不說,夏天熱,冬天冷,而且還臭烘烘的。真不知道是把我們當成什么了。”
聽了蓮沼的話,增村一下子反應過來。“你做什么了啊?”
“嗯?”
“你不是進了拘留所嗎?是因為什么被抓的啊?”
在那之前,蓮沼從來都沒有提到過曾經被警方逮捕的事情。他的臉上流露出了些許遲疑的神色。“殺人,”他小聲說道,“和你一樣。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殺了誰啊?”
面對增村的提問,蓮沼并沒有立刻作答。他先是賣了個關子,慢悠悠地將酒倒進酒盅,抿了一口,然后才說道:“在我之前上班的那個工廠,有個小姑娘下落不明。過了幾年以后,有人發現了她的尸骨。他們懷疑是我殺的,所以我就被抓起來了。”
“是你……”增村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殺的嗎?”
蓮沼斜著眼睛瞥了瞥增村,隨即抬眼望向了遠處。“我被他們起訴,然后就上了法庭。多余的話我一概沒說,而且律師也表示這種做法并沒有問題。雖然中間有些曲折,不過最后我還是被判了無罪。”
“……那挺好的。不過真實的情況是怎么樣的呢?難道真是你干的嗎?我不會跟別人說的,你就告訴我吧。”增村強忍著翻涌的怒火,討好似的說道。
蓮沼咧開嘴角,輕輕抖著肩膀低聲笑了起來。“真實的情況?什么真實?法院判了我無罪,事情也就了結了。事實上,我還因為被關進拘留所一段時間,相應地拿到了一筆賠償。”
話題就此打住。蓮沼在嘴邊比畫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不管增村怎么軟磨硬泡,蓮沼都沒有再接過話頭,只是一臉厭煩地表示“你還真是沒完沒了啊”。要是惹得他一氣之下跟自己斷了來往,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想到這里,增村也只得悻悻作罷。
不過增村還是有所收獲的。畢竟,這是蓮沼第一次提到優奈遇害的案子。只要繼續這樣下去,也許總有一天是能夠問出真相的。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突然,蓮沼再也不來公司了,公司也僅僅接到了他的一通辭職電話。增村趕到蓮沼的公寓,發現那里早已人去樓空。他又試著撥打電話過去,但蓮沼似乎已經注銷了手機號碼,電話一直無法接通。
增村跑去詢問其他員工,可蓮沼的下落還是無從知曉。據說連社長都不知道蓮沼辭職的理由。
增村不禁愕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他真應該早點動手報仇才對。一想到這里,他只覺得追悔莫及,苦悶不已。
然而就在數日之后,增村的手機接到了一通來電,是用公共電話打過來的。接通后他驚訝地發現,對方竟是蓮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