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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聽說湯川建議他去查一查與二十三年前那個案子有關的人員情況時,草薙卻感到了一陣深深的困惑。本橋優奈被害案的相關人員中,確實可能有人至今仍對蓮沼懷恨在心,但是為什么會選擇現在這個時機呢?如果想要報仇,在此之前應該就有動手的機會。
不過聽內海薰說,湯川甚至還提到“最后一塊拼圖只會存在于過去之中”。內海問他具體是指什么,他只是表示“與人有關”。
“我不想讓你們心懷成見,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們——過去的案件與現在的案件之間必然有所關聯,而且這種關聯是由某個人造成的。”
雖然湯川還是一如既往地古怪,不過草薙也承認,這位學者的推理能力確實了得。既然他能把話說得如此堅決,想來一定有某種理由。
草薙很想知道湯川新提出的是怎樣的假設,因為警方雖然對草叢里發現的氦氣瓶展開了調查,但沒有取得任何成果的跡象。
菊野公園附近裝有若干監控攝像頭,拍到了人們進出公園時的樣子。調查范圍限定在了下午四點半氣瓶被盜后的十五分鐘之內,但是監控圖像的數量依然十分龐大,草薙調派了數名偵查員一同核查與比對。然而,他們并沒有發現有人將可能塞了氣瓶的書包、袋子或箱子等物品運出過公園。警方目前認為,兇手也許是注意到了攝像頭的存在,有意選擇從監控的死角離開了公園。
考慮到兇手是從公園駕車趕往案發現場的,警方也對主要道路附近的n系統記錄下來的畫面進行了解析。當天實行了交通管制,車流量并不大,但依然一無所獲。
警方還考慮到兇手可能沒有駕車,而是使用了自行車搬運,于是進一步擴大了監控攝像頭的范圍,對視頻進行了確認,不過目前也還沒有發現可疑自行車的相關情況。
就在調查停滯不前的時候,內海薰謹慎地說道:“發現的氣瓶有沒有可能是兇手設下的障眼法呢?”她的觀點引起了草薙的注意。草薙詢問后得知,原來湯川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以說,草薙之所以會聽從湯川的建議,決定對二十三年前那個案子的相關人員進行摸排,主要是因為警方的調查陷入了僵局。
房門開了,澤內幸江推著一輛餐車走了進來。在這輛木制的餐車上,水壺、茶壺、茶杯等一應俱全。看來想和客人好好地喝杯茶,也許是她的真心話。
澤內幸江坐到草薙二人對面,專心致志地開始泡茶。她先是嫻熟從容地將熱水倒進了茶壺,隨后又將沖好的日本焙茶倒進了茶杯。
“請用茶。”
一只白色的茶杯被放到草薙的面前。“我不客氣了。”他品了一口茶。
“聽說那個人已經死了?”在內海薰的面前擺好茶杯,澤內幸江開口道,“就是那個姓蓮沼的人。他曾經因為優奈的案子被警方逮捕,后來判了無罪。”
“您已經知道了嗎?”
“嗯。”面對草薙的問題,幸江小聲地回答道。
“我平時不太愛看電視,對上網什么的更是不感興趣,不過周圍的鄰居已經告訴我了。雖說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還是沒想到世界上會有人這么好心。”說到“好心”兩個字時,她的語氣里明顯帶著些嘲諷的意味,“在今天早上的電話里,我一聽是警視廳的人打過來的,心想果不其然,警察還是找上門來了。”
“實在抱歉。”內海薰說道。
數天以來,蓮沼寬一的死引發了網友們的廣泛關注,草薙心里非常清楚。蓮沼在幾個月前曾因涉嫌殺人被警方逮捕,又因證據不足被放了出來,想必這一情況在網上同樣廣為人知。當然,也有越來越多的帖子開始提到二十三年前那樁命案的無罪判決。老人之所以會對蓮沼的死訊有所耳聞,應該就是看了帖子的“好心”鄰居跑來告訴她的。
“在得知蓮沼的死訊之后,您有什么看法嗎?”草薙問道。
澤內幸江冷冷地看著草薙。“我沒有看法。或者說,我心里根本就不愿意去想那個人的任何事情。他是死是活與我無關,我這輩子都不愿意再想起他了。因為他的出現,有多少人遭遇了不幸,又有多少人悲痛欲絕——”老人的聲音越發尖銳起來,臉上也開始有些泛紅,“不好意思。”也許是覺察到了自己的失態,她低下了頭,小聲地道了聲歉。
“您哥哥……本橋誠二在六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是的。”白發老嫗點了點頭,“他得了食道癌,臨死之前瘦得皮包骨頭……不過對他來說,能得到解脫也許是件好事。他以前一直在說,人生已經沒有了任何樂趣……”
老人的話重重地敲打在草薙的心上。“是嗎……”
澤內幸江環視了一下屋內的擺設。“因為那個案子,我哥哥失去了一切。這么大的一個家,他卻一個人孤零零地守了那么多年。終于等到六十歲的時候,他才有機會退出公司,搬進了專供老年人居住的公寓樓里。但是這塊地是祖上傳下來的,他覺得出手賣掉于心不忍,所以就提出讓我們夫婦倆搬到這邊來住。按照我丈夫的規劃,我們家之前一直都租房住。我們只有一個兒子,當時他剛剛開始獨立生活,我們正商量著不如趁這個機會搬去鄉下,哥哥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了我們。兩年前我丈夫過世,現在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在這段日子里,我體會到了哥哥當年的那份孤獨。當然了,他心里到底有多痛苦,肯定是我所想象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