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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抓了一點松土,作勢要往他身上抹。
沈硯舟卻一把扣住她手腕,輕而易舉地攔住了,黑眸低低看著她:“你確定?”
他聲音很低,帶著點熟悉的、痞得很輕的味道:“這里可沒人能救你?!?
林知夏耳根瞬間熱了,立刻想起別的地方去了,手也僵了一下。
而就這一秒猶豫的工夫,沈硯舟已經松開了她,卻順手把她掌心里的土拍掉了。
“算了。”他低聲說,“你身體剛好,別鬧得滿手都是?!?
他語氣很自然,可就是這種自然,比剛才那一點壞更讓林知夏心口發軟。
——
樹種好以后,林知夏把鐵盒輕輕埋在樹根旁邊不遠的土里。埋得不深,也不淺,像剛好夠一段時間沉睡,又剛好留著以后被重新挖出來的可能。
她最后捧起一點土,輕輕覆上去。
夕陽徹底落到山后,天光一點點變得柔和下來。
桂花樹苗安安靜靜立在那兒,枝葉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
林知夏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忽然很輕地說:“希望她們都能實現?!?
她沒說具體是誰,也沒說是哪些愿望。
可沈硯舟知道,她說的是鐵盒里那些紙條,說的是那些女孩,說的也是很多年前,那個曾經在困頓和羞恥里長大的她自己。
他站在她身后,低聲應了一句:“會的?!?
林知夏轉過頭來看他,山里的晚風吹起她耳邊碎發,也吹得她眼睛很亮:“你怎么這么確定?”
沈硯舟垂眸看著她,聲音很穩:“因為有你在做這件事?!?
就這么一句。
林知夏的心口卻像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熱得有些發脹。她看著他,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彼p聲說,“該回去了?!?
沈硯舟“嗯”了一聲,卻沒立刻動。
他伸手,把她垂落到肩前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后,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知夏?!?
“嗯?”
“以后這里還會有很多棵樹。”他說。
林知夏微微一怔:“很多棵?”
沈硯舟沒解釋,只是低低看著她,眼神沉靜又篤定:“嗯。”
晚風從山坡上吹下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林知夏看著那棵剛種下的桂花樹,心里某個一直很硬、也一直很緊的地方,在慢慢松開。
她以前總以為,活著就是趕路,就是贏,就是不能停、不能軟、不能輸。
可這一刻,她看著眼前的樹、腳下埋著的鐵盒、遠處亮起燈的女生宿舍,還有站在自己身邊的沈硯舟,卻如此清楚地感覺到——
生活不是只向前沖。
生活也可以是:留下一棵樹,埋下一個鐵盒,聽很多女孩說她們十年后的夢。
然后在風里站一會兒,認真地相信,那些夢,真的會有長出來的一天。
而她也終于明白,顧行知當初為什么會對她說——不要只想著贏。
因為真正長久的東西,從來不是贏來的。
————
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經徹底暗了。
山里沒有城市那么亮,抬頭就能看見很低很近的星。
林知夏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慢很多,也輕很多。
沈硯舟跟在她身側,手里還拎著那把帶泥的鐵鍬,怎么看都有種違和的好笑。
林知夏看了一眼,終于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笑什么?”他問。
“沒什么。”她彎著唇,“就是覺得你今天挺……接地氣的。”
沈硯舟偏頭看她,低低笑了一下:“那你現在是不是應該,給我一點獎勵?”
林知夏耳根一熱,故作鎮定地往前走:“沒有?!?
“真沒有?”
“沒有?!?
“林老師。”他語氣忽然壓低了一點,慢條斯理地叫她,“你今天教我打飯、教我種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