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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顯然很少被這樣的小孩子點名,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石桌上那些顏色鮮亮、枝葉紛雜的花,神情有一瞬間堪稱生疏。
林知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這人平時在會議室里談上百億項目的時候,眼皮都不帶抬一下;在董事會當著一桌人的面收權限、砍人脈的時候,更是連停頓都沒有。
可現在,他站在一桌向日葵和洋桔梗面前,竟然莫名顯得有點無從下手。
那種不適應,和他那一身清冷矜貴的氣質撞在一起,竟然生出一種很奇異的反差。
林知夏眼底終于有了點笑意:“怎么了,沈總不會這個?”
沈硯舟側眸看她,淡淡道:“我看起來像會這種事?”
“確實不像。”林知夏唇角彎了一點,難得順著他往下說,“你比較像會把整個花店買下來。”
小女孩沒聽懂她們話里的調侃,只很認真地把一把小雛菊塞到沈硯舟手里:“哥哥,你也可以現在學的。”
沈硯舟垂眼看著手里那把細小又輕軟的花,沉默兩秒,竟真的在石桌另一邊坐了下來。
陽光落在他肩上,男人穿著黑襯衫,手里卻拿著一把淺黃色的小雛菊,這畫面怎么看都有些違和,可偏偏他坐得又很穩,違和里便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可愛。
林知夏看著他,心口忽然軟了一下。
護士遞過來一把花剪和花泥,教了幾句最基本的固定方式,便去旁邊陪別的小朋友了。
小女孩已經興致勃勃地開始往自己花籃里插花,動作橫沖直撞,顏色混得亂七八糟,可那種亂糟糟的熱鬧又帶著小孩子獨有的天真,看著竟也不難看。
林知夏伸手拿起一枝向日葵,低頭修剪長度,她做這種事時,動作很穩也很利落。
沈硯舟看著她,低聲問:“你以前學過?”
林知夏指尖頓了頓。
陽光很暖,花香里帶著一點青草和水汽的清新,可就在這一刻,她腦海里卻突然掠過另一間病房的光線——
更安靜,更白,更空,也更像生命快走到盡頭時,努力留住的一點溫柔。
她慢慢低下眼,輕聲說:“學過一次,顧行知教我的。”
回憶如同潮水,慢慢漫上她心頭。
沈硯舟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
“姐姐?”一道稚嫩的聲音,兀然把林知夏從回憶里輕輕拉了回來。
她睫毛顫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手里那枝橙色小玫瑰已經停在半空很久。
小女孩趴在石桌邊,好奇地看她:“姐姐,你怎么不動了呀?”
林知夏回過神,輕輕笑了下:“在想怎么插更好看。”
小女孩立刻很認真地說:“我覺得向日葵要站中間,因為它最像太陽。”
“那旁邊呢?”林知夏順著她問。
“旁邊就放會笑的花。”小女孩一邊說一邊指著那些雛菊和非洲菊,“這些都會笑。”
童言童語,天真又無憂。
可不知道為什么,這句話卻一下戳到了林知夏心里最軟的地方。
她低頭,把向日葵輕輕插在花泥正中,像真的給它留出了一塊可以發光的位置。
旁邊,沈硯舟還在和他那把雛菊較勁。
男人骨節修長的手握著花剪,動作不算笨,可也絕對談不上熟練,修出來的長度總有點奇怪,不是太長就是太短。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說一句“不弄了”,只是沉著眉眼,一枝一枝往里試。
林知夏看了兩秒,終于沒忍住,伸手過去幫忙:“不是這么插。”
沈硯舟抬眼看她:“那怎么插?”
“你留太滿了。”她把他手里那枝花輕輕往外挪了一點,“中間要有呼吸感,適當留空,不能什么都塞進去。”
她說這話時,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因為這明明就是顧行知曾經教她的話。
沈硯舟垂眸看著她替自己調整花枝,忽然低聲問:“你以前也被人這么說過嗎?”
林知夏動作一頓:“什么?”
“什么都往里塞,什么都想抓住,什么都不肯空。”
林知夏抬眼看他。
陽光照在他肩頭,男人那張總是顯得有些冷的臉,此刻卻安靜得近乎溫柔。他明明說得很平靜,卻一下把她這些年最深的慣性點透了。
她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因為答案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