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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他那雙深邃而銳利的黑眸時,那一瞬間,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只覺得后背像是被什么輕輕推了一下。
她耳尖迅速泛起一層薄紅,卻還是強迫自己把語氣壓穩:“我不知道啊,只是下意識的想起,有這么一句話。”
她頓了頓,像是臨時想起什么,迅速補了一句:“哦,對了,是陸言。她以前參加過拳擊社,是隊里的臨時隊員,所以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說完這句,她立刻低下頭,裝作整理外套的樣子,不再看他,心跳卻差點跳出胸腔。
那三年里,她站得太低了,低到了角落里、低到了塵埃里,而她絕不要自己的來時路,被他這樣的人發現。
車內的空氣,再一次靜了下來。
沈硯舟沒有立刻接話。
前方路燈亮起,他的側臉在明暗之間切換,神情看不出太多情緒,過了幾秒,他才淡淡“嗯”了一聲。
沒有追問,也沒有拆穿。
林知夏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指尖卻仍舊緊緊攥著衣角。
她很清楚,自己剛才那一瞬間,是徹底失了防線,那句話根本不是誰的口頭禪。
而是她當年,站在操場邊,看著拳擊社訓練時,聽他說過無數遍的話。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可原來,它一直就藏在她心里。
而沈硯舟收回視線,繼續開車,神情自若。
只是他作為拳擊社的社長,心底很清楚地記得兩件事——
第一,江州一高拳擊社那句口號,幾乎從不對外流傳。
第二,陸言,從來不是進過拳擊社的人。
————
清晨六點半,整座城市剛醒。
窗簾沒有拉嚴,灰白色的光線落進臥室,安靜得沒有一絲雜音。
林知夏醒得很早。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賴床,也沒有翻身去看另一側的位置是不是還空著。
只是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腳步很輕。
洗手間的門被她打開,鏡子里的人,白皙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眼神卻異常清醒。
臉色卻沒有熬夜后的疲憊,反而有一種已經做完了決定之后的安靜。
她抬手,將自己的長發從肩背上攏到胸前,黑色的發絲垂落,長度幾乎快要及腰,這是她留了很多年的樣子。
看到她的人,總會下意識因為這頭長發,而自然而然的將她理解為那種安靜、乖順、不多言語,不惹事的人。
就連沈硯舟一開始選中她成為協議婚姻妻子,或許也是因為這一點吧?
因為她合適、聽話,正是沈母最想要的那種理想兒媳。
她輕輕撫著那頭長發,因為這樣的猜測,而苦笑了一下。
可他們永遠不會想到,曾經為了能得到留這頭長發的資格,她曾經與家里人抗爭了許久。
林知夏望向鏡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高中那三年,她最怕的就是醒目。
怕被看見,怕被發現,怕那點小心翼翼的喜歡,被光一照,就無處藏身。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沒必要了。
她把頭發隨意扎起,換好衣服,拿上手機和包,沒有驚動任何人,走出了別墅。
去公司參加會議前,林知夏先去了一趟理發店。
理發店里很安靜,玻璃門外是上午的陽光,街道被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影,吹風機低低的嗡鳴聲在耳邊持續著。
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輕響。
店里只有一個理發師,正低頭整理工具,看見林知夏進來,抬頭笑了笑:“剪發?”
“嗯。”她點頭。
她坐在鏡子前,黑色長發垂在身后,發尾微卷,長度幾乎到達了腰側。
理發師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鏡子里的她,語氣很職業:“剪到哪?”
這句話很普通,可林知夏的指尖,卻在扶手上,輕輕收緊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高中時期。
那也是一家理發店,空氣里混著廉價洗發水的味道,鏡子有點模糊,邊角貼著褪色的廣告貼紙。
她站在門口,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怎么都不肯松手。
“剪短一點怎么了?”母親夏桃拽著她校服,聲音在腦后響起,帶著不耐煩,“你一個學生,留那么長頭發有什么用?”
“弟弟還小,你放學回來要幫著帶他,長頭發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