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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走到一旁,用毛巾擦汗,鏡子里,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后,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林知夏抬頭時,卻正好在鏡子里,對上了他的目光,完全猝不及防。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目光很短,并不完全冷靜,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未及收斂。
她心口一緊。
“今天到這。”沈硯舟率先移開了視線,朝她開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你狀態不適合再練。”
她點頭:“好。”
可她很清楚,他所謂的“不適合”,似乎并不只是體力。
公司里還有事,沈硯舟沒練多久,匆匆和她道了句別,高大的身影就離開了拳擊館。
拳擊館的燈光暗了下來,場館里結束訓練的鈴聲響起時,人群續散開,有人說笑,有人擦汗,腳步聲與器械金屬的聲音,交錯散開。
林知夏卻站在原地,失速的心跳很久很久都沒有平息下來……
————
幾天后,各個部門的例行復盤會議,安排在了上午。
會議室里人到得很齊,投影幕布亮著,頁面停在項目執行流程圖上。
周明遠坐在沈硯舟身旁的副位上,神情松弛,語氣一貫從容。
“這次項目整體推進還算順利。行政這邊,主要還是協調的問題。”
他說著,目光自然地落在林知夏身上:“尤其是供應商銜接這一塊,個別節點處理得不夠靈活。”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人心里都明白——這又是在點她。
畢竟,上一次被要求“先執行、后補報”的,只有她一個。
林知夏坐在靠后的位置,背脊筆直,手指輕輕壓著文件頁角,沒有抬頭。
周明遠翻到下一頁,那是一張供應商執行順序表。
“按照原計劃,”他語氣平穩,“a、b兩家是并行推進,但考慮到時效,我當時臨時調整了一下順序,先走了b家。”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應變能力:“林知夏負責執行,對吧?”
這是一個默認答案的問題。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她身上。
林知夏站起身:“是。”
她應得很干脆。
周明遠點了點頭,像是對她的配合十分滿意:“但我看到系統里,這一段被標成了‘待審批狀態’。”
他抬眼,眉心微皺:“既然已經執行了,為什么沒有直接走完流程?”
這一次,會議室里的空氣明顯繃緊了。
林知夏心里很清楚,這是個陷阱。
如果她說“是我忘了”,那就是工作失誤;如果她說“當時有人讓我先做”,那就是當眾拆周明遠的臺。
但她卻只是語氣平靜地開了口,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因為當時的調整,并沒有完成總部流程審批。”
“按規定,我需要先執行,再在系統里保留原順序,并標注為‘待審批’。”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等審批通過后,狀態才能改成‘已執行’。”
這一次,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懂流程的人都聽明白了——她確實執行了指令,但她沒有替任何人,把違規變成既定事實。
周明遠的表情,終于變了:“這是臨時情況。”
他語氣加重了一點,“項目現場不可能什么都等審批。”
“我明白。”林知夏點頭,她沒有爭辯,也沒有反駁。
只是繼續把話說完:“所以我沒有阻止執行,也沒有否決調整。只是按行政職責,把風險狀態保留在系統里。”
這一刻,周明遠才真正意識到問題出在哪里。
不是她沒配合。而是她——配合得太規范了,規范到,他之前所有“先做再說”的操作,在系統里,都有跡可循。
他想繼續說什么,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再往下講一句,就是向所有人親口承認,公司流程都是他繞開的。
會議桌另一側,沈硯舟始終沒有開口。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隨意地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那一整套流程,是他定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統里的“待審批狀態”,意味著什么。
規則和流程,從來都是公司的邊界。
他抬眼,看向站在會議室中央的林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