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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班。”她說,“我那時候不太起眼。”
這句話,是實話,也是她對自己位置的判斷。
許清禾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是點點頭。
“可能是我沒什么印象。”她說,“那時候我身邊的人太多了。”
她語氣溫和,并沒有優越感,只是說一件讓人無法否認的事實。
林知夏“嗯”了一聲。
“你畢業以后就直接工作了?”許清禾又問。
“嗯,讀完大學。”林知夏說,“家里出了點事,就早點工作了。”
“家里?”許清禾像是在順著話題往下。
林知夏沒有隱瞞。
“父親去世得早。”她說,“母親后來改嫁了,我出來工作,是想減輕一點家里的負擔。”
林知夏其實早早就有讀研計劃,臨近畢業那年,她讀書很認真,白天黑夜都在啃書,晚上也打著手電筒縮在被窩里記知識點。
甚至,把一只眼睛熬到短暫失明,看過急診,住了幾天院才好。
只是后來,那個計劃隨著繼弟和人打架斗毆,急需巨額賠償款,繼父第一次家暴,動手打母親后,猝然結束了。
她沒有選擇,說這些話的時候,林知夏語調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習慣的事。
許清禾聽完,安靜了一瞬。
“那挺不容易的。”她說。
這句評價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居高臨下,只是一個客觀判斷。
林知夏低頭收拾文件:“都過去了。”
許清禾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畢竟,與林知夏不同,她和沈硯舟,才是另一種成長路徑里的人。
從小到大,視線所及,都是相似的風景,家族聚會、商業晚宴、長輩之間的往來寒暄——
他們很早就學會了,在人群里保持得體的距離,也很早就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
她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里,一切得來太過輕易,父母感情穩定,資源充足,幾乎從未為生活本身操過心。
大學畢業后,她被送去國外讀頂尖的藝術院校研究生,住的是學校附近的豪華獨棟公寓,周末有司機接送。
她的人生,從來不需要“將就”。
而林知夏——太不一樣了。
她站在那里,安靜、克制,像是早就習慣把自己放在邊緣的位置。
簡單的衣著,沒有刻意的打扮,甚至連妝容都只停留在“干凈”這一步。
可偏偏,她膚色又白得過分,令人難以忽視。
那是一種天生的膚色,雖然沒有被生活好好善待過,卻依舊保留著底色。
許清禾忽然想起,高中時候的自己。
那時候,她是人群里最顯眼、最受歡迎的那一個。
成績、外貌、家庭背景,幾乎樣樣不缺。站在走廊里,總會有人看過來,男生的目光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很快移開,許多人向她表白。
她習慣了被當成校花注視。也習慣了,被記住。
而林知夏顯然不是那一類人。
她更像是那種——即便站在人群里,也不會被第一眼看到的存在。
可正因為如此,當她被看見的時候,就顯得格外突兀。
許清禾垂下眼,指尖在文件封面上,輕輕停了一下。
下班前,藝術部門又臨時加了一次討論,林知夏作為行政部門的總助,旁聽。
夜色已經沉下來,城市燈火亮起。
只留下他們三個人站在落地窗前,林知夏給所有人訂咖啡的時候,下意識的給沈硯舟備注了——不加糖,溫熱。
關于沈硯舟的一切飲食偏好,她都記得很清楚。
他從來不吃整條魚,尤其不喜歡魚頭朝向他那一邊,胃不太好,不愛吃冰的,甜口的主食和飲料都不碰,并且非常討厭蔥姜蒜。
這些都是那三年的高中歲月里,坐在食堂角落里,默默注視身旁永遠人群簇擁的沈硯舟得出來的。
許清禾說話的時候,沈硯舟聽得很認真。
可每當她停頓,或者需要補充數據時,他的視線總會先落在林知夏那邊。
像是在確認——她在不在。
這種細微的目光偏移,連沈硯舟自己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