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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小朋友還是大人。黎蘭追問。
小寶小聲道:小朋友。
黎蘭繼續(xù)說:你在幼兒園后院玩的時候碰上的?
小寶用眼神承認(rèn)了。
知道了,黎蘭平靜點頭,看向趙云,她是安全的。
趙云旁觀半天,好不容易黎蘭把小寶逼出話了,但剛問出點東西就收了手,這就叫安全了?
雁小寶,我有沒有和你說過,結(jié)交小朋友要及時告訴我,趙云心裏著急,尤其是福利院的孩子,他們沒有大人照顧,自己都顧不過來,動不動惹上一堆麻煩事兒,你為什么要和他們交朋友呢?
祝清感覺趙云的價值觀有點歪,忍不住開口:沒必要這樣說吧,都是小孩子,哪有多少壞人。
祝小姐一定常年生活在比較穩(wěn)定的環(huán)境裏,所以對這方面了解不多,趙云這回很認(rèn)真,一字一頓堅持道,福利院裏的孩子和正常孩子差別很大,這不是貶義,也不是褒義,只是一種客觀的事實。
祝清皺了皺眉,想反駁什么,卻被黎蘭打斷。
趙老師,我知道你的擔(dān)憂,我會解決這個問題,黎蘭沉聲道,明天我會給你一個答復(fù)。
趙云臉上的擔(dān)憂之色并沒有減弱,但還是站了起來,沖兩位家長點了點頭:好,那我明天早上來接小寶。
裝啞巴的小寶終于對趙云說了話,軟軟道:老師明天見。
趙云嘆了口氣,柔聲道:明天見。
晚上黎蘭照顧小寶洗漱睡覺,小寶受寵若驚,刷牙的時候一愣一愣的,電動牙刷幾次脫口懟到下巴上,黎蘭看不過去,最后親自給她刷了牙。
小寶躺在床上時,祝清也在,和黎蘭一起給她念故事書,小寶一手捉一個人的手指,興奮了好半天才睡著。
此時已經(jīng)到了晚上十點。
祝清關(guān)上小寶房間的門,輕手輕腳走到黎蘭身邊:終于睡著了。
黎蘭沖她勾了勾嘴角,溫聲道:辛苦了,她以前睡眠質(zhì)量很好,沾枕頭就著,今天大概是心情太激動了。
祝清有點后怕,小聲道:你質(zhì)問她的樣子好嚇人,小寶差點哭了。
黎蘭不解歪頭:有嗎?
祝清連續(xù)小幅度點頭:嗯嗯,有。
黎蘭反思兩秒,還是感覺自己并沒有說重話:沒有。
祝清用譴責(zé)的眼神看她,黎蘭避開她的目光,走到沙發(fā)上坐下,拍了拍旁邊:你過來坐。
祝清走過去,好奇道:你要怎么解決這個問題?小寶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幫幫自己的朋友吧,而且也只是捐贈書籍,感覺這不是什么大問題。
小寶偶然間認(rèn)識了福利院的孩子,和他們成為了好朋友,知道他們沒有書后,自掏腰包給他們買書,怎么看都是小孩子天真美好的友誼互動,祝清不明白趙云為什么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
小寶雖然年紀(jì)小,但也有自己的交友空間,不應(yīng)該太過干涉她。
黎蘭這回的沉默比之前都要久,久到她臉上的神色全部隱匿下去,在黑夜的燈光呈現(xiàn)出一種克制的沉重。
就像是她有很多經(jīng)歷,很多過往,很多感悟,但礙于種種原因,只能濃縮成幾句潦草的回話。
社會其實早些年就已經(jīng)開始了少子化。
黎蘭以一句社會背景開頭,祝清愣了一下,連忙坐直身子認(rèn)真傾聽。
福利院裏正常的孩子很快就會收養(yǎng)走,大城市的福利院還會有很多外國人來,他們更愿意領(lǐng)養(yǎng)一些有遺傳疾病但是并不嚴(yán)重的孩子,比如唇腭裂、地中海貧血。
祝清安靜地聽著,目不轉(zhuǎn)睛。
黎蘭頓了頓,神色陷入回憶。
那些剩下的孩子,大部分身體都有明顯的問題,一個老師帶幾十個孩子,奉行的原則就是誰哭都不能安慰,他們得到的只是平均的、稀薄的一點點關(guān)注。
祝清目光中掠過一抹心疼,她記得黎蘭就是孤兒。
黎蘭語氣卻很涼?。核麄冊缭缇陀X醒了同類競爭的動物性,他們極會看人臉色,和正常家庭長大的孩子完全不一樣,看上去就是一個個小社會人。單純天真在福利院絕對是最不合理的存在,這裏沒有小孩童真的土壤,有人變得陰郁,有人變得堅韌,有人變得渺小,但大部分都無聲無息地活著,最終也會無聲無息的離開。
黎蘭很輕地吸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祝清:小寶和他們交朋友的危險在于,人性的呈現(xiàn)是有選擇性的,它們復(fù)雜而多變,小寶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正常與優(yōu)渥,趙云害怕有人嫉妒小寶,害怕有人利用小寶,更害怕最開始他們真心和小寶交朋友,卻在最后發(fā)現(xiàn)彼此天差地別而憤懣不平,所以趙云以為這些友誼在最初就不適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