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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梟放皇后的手頓了一下,他一邊勤快地擺棋子一邊說:“管公司的能力說到底還是管人的能力,即便貴為國王王后,如果他們的車馬象兵沒能力護主,有再多那也是給別人送業績。”
軒意寧往后靠倒在椅背上,這是最普通的金屬靠椅,人靠在上面并不舒適:“你贏了,有什么要求?”
“要求啊……”霍梟手里把玩著還沒來得及放好的皇后,直直地看著軒意寧,如深潭般的墨黑眼眸掩蓋了所有情緒,“外面月色不錯,我能有幸邀請軒少散個步嗎?”
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兩人沿著維港的觀景長廊慢慢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如同兩條平行的直線,又偶爾會交疊在一起,雖然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四周卻都是聲音,維港的人總是很多,他們被各色人種各種口音包圍,腳下是維港晝夜不停的海潮聲,更遠一點則是天星小輪的汽笛。
對面是港島,明明已經是深夜了,而中環和金鐘鱗次櫛比的寫字樓里依然一片燈火輝煌,這是一座金錢永不眠的城市,同樣不眠的還有蟄伏在黑暗中的罪惡。
在這樣一個深夜里慢慢散步無論對霍梟還是軒意寧而言,都算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霍梟看著身邊的人,昏黃的燈光給軒意寧罕見漂亮的五官暈上一層金光,他仿佛是從教堂壁畫里走出來的天使,凡人只配仰望和祈禱。
溫暖的夏夜海風把軒意寧柔軟的栗色短發吹了起來,切面完美的黑鉆耳釘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你是不是對那對祖母綠耳環有疑問——”軒意寧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截斷。
“噓……”霍梟漂亮修長的手指輕輕靠近軒意寧,“軒少,今晚我們不談工作。”
不談工作?那他們之間可以說是無話可說了……
突然,霍梟像發現了什么新大陸,好奇地停下腳步念起了腳下的一塊銅牌:“我給你瘦落的街道,絕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給你一個久久地望著孤月的人的悲哀。”
這快銅牌上只寫了這三句話,顯得沒頭沒尾,但是卻莫名地讓霍梟覺得很適合現在,哪怕維港人聲鼎沸,燈火輝煌,而他和自己可望不可即的天使能夠共同擁有的,也只有天上的那一輪明月。
軒意寧也跟著停下來:“是博爾赫斯的詩,名字叫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霍梟重復著這個名字,他恰巧站在一棵榕樹下,披著濃密的樹蔭,讓軒意寧無法察覺這句話并非重復,而是提問。
軒意寧看著那塊銅牌,緩緩地背著這一整首詩,心里卻想起他在母親去世后曾經逃到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日子,他躲在南半球炎熱的城市里的破舊小旅館里,電扇吱呀吱呀地在頭頂做著無用功,窗外是斑駁的涂滿涂鴉的彩色墻壁和飄進來的叫不出來名字的西班牙語歌曲。
但對他而言,一切都是黑白的,混亂的,哀傷的,直到他在一間書店看到博爾赫斯的書。
他的詩讓自己的心終于停止流血,他靠那些文字笨拙地縫補著自己,把碎得七零八落的心勉強拼起來,粘好,然后帶著這本短短一個月就翻爛了的詩集啟程回家。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饑渴。”軒意寧輕聲背著詩,卻仿佛真的把自己交給了誰。
軒意寧突然覺得可怕,頓住腳步:“不早了,該回家了,晚安霍總。”然后轉身就走,完全不給霍梟任何反應的余地。
霍梟愣愣地看著軒意寧離開的背影,這首不期而遇的詩,總覺得像是某種讖語,讓人感到不安。
軒意寧走得很急,甚至心煩意亂到忘記攔車,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一個不知名的山間涵洞,借著遙遠的路燈和月光也不足以看清方位。
“軒意寧?”一個陌生的聲音問道。
軒意寧下意識地回頭,還沒得看清楚叫自己的人是誰,肚子就被狠狠地踹了一腳。
第32章
“啊!”軒意寧捂住肚子倒地,在劇痛之中把自己蜷了起來,聽到那個陌生的聲音在自己頭頂沒有任何情緒的說:“我家老板說你壞了他的好事,他只好讓你也吃吃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