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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被久不停歇的溫水弄得氤氳一片,水流蓋過霍梟隱忍的粗喘,也沖掉他身上的泡沫和墻上的污濁,以及他對軒意寧的,濃烈的,癡迷的,經年的,不可言說的欲望。
他放在臥室里的電腦屏幕亮著,上面顯示的是一個老舊唐樓公寓的走廊和木門門口,一個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小個子男人晃晃悠悠地經過這條走廊,在視頻正中央的那扇木門前停下打量一會兒就又晃晃悠悠地離開。
下雨,葵山腳一間茶室里茶香裊裊,整間茶室的建造均是用的上等落葉松木,裝飾古拙質樸。軒意寧盤腿坐在茶桌旁,靜靜看著落地窗外被雨淋濕的鵝卵石和造型優雅的黑松,雨滴不斷從黑色長滿青苔的屋檐滴落,落到盛開著碗蓮的瓷缸中,驚得里面的小魚兒四處避讓。
“叮鈴?!蓖评T的門鈴清脆地響了一下,軒意寧轉過頭仰頭望向進來的人,露出淺淺的笑意:“王伯伯好。”
“哎,小軒,好久沒見啦!”來人是軒氏珠寶創意設計部的王總監——或者說是前總監比較合適——他有些狼狽地連忙入座,“抱歉啊小軒,最近比較忙……”
“沒關系的王伯伯,我也才到?!避幰鈱幗o王潛解圍,順手就按鈴讓人上茶。
“哎最近真的是越來越忙了,小軒啊,你不知道,那個姓霍的來公司到現在還不到兩年,就把整個公司弄得雞飛狗跳的,公司上上下下全都恨死他了!”王潛端起茶杯一口干掉。
“新人新辦法,霍總年輕,想法肯定是要多一些的。”軒意寧淺淺地笑著,并沒有過多評價。
“是啊,”王總一拍大腿,“小軒啊,那個霍總有自己的想法想培植自己的力量是人之常情,但是也不能把軒氏的老將全都趕走啊!”
“哦?”軒意寧已經聽說過霍梟在軒氏刮起的血雨腥風,甚至王潛的事兒他也有所耳聞,但是現在他只能表現得自己對此一無所知,軒氏是自己和父親的痛,他最大的心愿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把軒氏重新給買回來,讓軒氏珠寶堂堂正正再次姓軒。
“現在的軒氏,當年陪你爸爸打下江山的老人們幾乎全都被辭退啦!”王潛痛心疾首,“就連我,我每天兢兢業業工作,勤勤懇懇上班,他突然就把我給降職了!”
“你說這叫什么事兒!”王潛兩手一攤,一副著急無助的樣子,“小軒,我們都盼著你哪天能回來,你肯定能回來的這個王伯伯毫不懷疑!但是等你回到軒氏,發現居然一個眼熟貼心忠誠的叔伯都沒有,這叫你以后可怎么辦啊……”
“王伯伯,我懂,可是我和霍梟——”
還沒等軒意寧把話說完,王潛就一把抓住軒意寧的手:“我知道,小軒,霍梟壓價買下軒氏還害死了老軒總,這些仇我們都幫你記著呢!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逼那個姓霍的讓步,不要讓他太囂張了!”
“好的,王伯伯,我會想辦法的?!避幰鈱帍耐鯘摑M是汗的手里抽出手,放到桌下使勁擦拭。
“這人就是個混蛋!”王潛一拍桌子,仿佛想到了什么令人極為氣憤的事情,“你知道他前段時間做了件什么事情嗎?”
“什么事情?”軒意寧一邊給王潛倒茶,一邊順著王潛的話頭問下去。
“他在一個不知道什么狗屁拍賣會上買回來一對祖母綠耳環,然后你猜怎么著?”
“嗯?”祖母綠耳環這事兒,軒意寧已經聽白原說過了,但是這是他花自己的錢買的,雖然有些無恥卑劣,但又和軒氏有什么關系?
“他在拍賣會上花了六百萬從高紳士手里搶下來一對羅曼諾夫的祖母綠耳環,然后要求公司找到一樣品質料子的祖母綠和鉆石,按照同樣的樣式稍作修改,打造一套祖母綠耳環和項鏈,然后就按照六百萬的價格賣給人家高紳士!”
軒意寧的手抖了一下,幾滴茶湯滴落到茶桌上。
“他這是為何?”軒意寧隱隱中有一個猜想,諾德小拍賣行,并非玉石類的祖母綠,充滿噱頭的羅曼諾夫珠寶,受人敬重的太平紳士高紳士,霍梟反常的態度。
“鬼知道!”王潛鼻子出氣,“他搶到一套羅曼諾夫耳環賺足風頭,現在又打造一套那么漂亮的祖母綠做人情平價賣給高紳士,雖然軒氏沒虧,但風頭人情全都落在他頭上了!我們軒氏賺了什么?什么都沒賺到!”
軒意寧心中突然涌起一種豁然開闊的暢快感,就好比一直陰沉沉地下雨天,突然云開霧散,碧空如洗,彩虹出現在一片淡金色的陽光之中。
霍梟在拍賣會上的反常行為有了解釋。羅曼諾夫家族的珠寶本身就撲朔迷離,就連俄羅斯本國都沒有清點清楚,特地為羅曼諾夫家族珠寶寫的珠寶名錄就有好幾個版本。
這對祖母綠耳環沒有出現在嘉馥得勉強可以用賣家急需用錢來解釋,但是是否是羅曼諾夫家族珠寶,恐怕諾德拍賣行的人不會像嘉馥得那么謹小慎微地去考證。
這對耳環八成有問題,否則根本無法解釋得通霍梟私人高價拍下耳環,卻將同樣品質的祖母綠制作成成套首飾后,用比一對耳環成交價更低的價格出售給高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