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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是著名的不夜城,時至深夜,銅鑼灣依然車水馬龍,各家宵夜大排檔上食客滿滿,脖子上搭著擦汗毛巾身著舊衫踩著人字拖的老板正拿著小本龍飛鳳舞地記著食客們的點單。
明記大排檔上,老板一邊瘋狂記單一邊擦汗。
“一個避風塘大蝦、一個炒花蛤、一個深海魚煲、一個炸雞,一盤干炒牛河……唔……”李諾背菜譜似的點完愛吃的菜后開始陷入選擇困難,“再來兩杯冰檸檬紅茶!”
“一杯就好,”霍梟冷酷拒絕,“你點那么多吃得完嗎?”
“吃不完就打包嘛,反正明天周六不用上工!”李諾回答得十分理所當然。
“所以東西呢?”上菜了,霍梟看著幾乎埋進大蝦盤里的李諾,煞風景地問道。
李諾艱難地從香酥誘人的避風塘大蝦里抬起頭,然后再艱難地騰出一只手,從兜里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小信封塞進霍梟的手里。
“其他事情呢?”霍梟仿佛是個無情的任務打卡器。
“搞定啦搞定啦,u盤在里面,你插上電腦就可以用!”李諾滿嘴油渣和大蝦,口齒不清道。
“你好好學學怎么吃東西吧!”早晨剛剛領略完軒少賞心悅目的進餐卓越風姿,再回頭看看自己的小弟一百年沒吃過飯的樣子,霍梟深深嘆了口氣,感慨由奢入儉果然很難。
“我靠!”李諾不干了,“你知道我今天奔波勞累一天到現(xiàn)在都沒吃上一口正經(jīng)飯的感受嗎?!”
“收聲,吃你的。”
銅鑼灣是永無暗夜的,同樣燈火通明的還有港城半島上的旺角,同樣是熱鬧,但是旺角就顯得煙火味兒味滿滿。軒意寧乘著巴士吹著港城潮濕的晚風坐到花園街,去樓下何伯家點一碗云吞面外加一份新鮮酥脆的炸魚皮打包上樓,滿足感并不亞于早晨的碧翠樓。
不大的簡易餐桌上,除了那碗云吞面和一份炸魚皮,還散落著幾張黑歐泊項鏈的照片。軒意寧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面,一邊皺眉看著桌上的照片。
歐泊沒問題,證書沒問題,要想弄明白這條項鏈,就只能從送拍人下手,可是這人他今天在退還項鏈的時候已經(jīng)見過了,是個叫查理的混血大叔,堅稱這就是自己家的祖?zhèn)髦閷殻瑸榱嗽黾涌尚哦龋€和軒意寧瞎扯了一通半真半假的家族秘辛。
軒意寧一邊聽這半鬼佬瞎扯,一邊在內(nèi)心給這人的身份上畫了一個叉,一定是有人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封口不說的,如果可以查到誰給他的錢,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只是很可惜他沒有這個權限,而自己對這款項鏈的真假全憑直覺猜測,連報給警方去查的理由都沒有。
假珠寶,他那日在霍梟的車上說的沒錯,他最討厭的東西有三樣,拍照、人多和霍梟,但是假珠寶,那是不共戴天,是血海深仇,不是區(qū)區(qū)一句“討厭”能夠概括得了的。
當年就是一套稀有的假黃鉆珠寶,害得軒氏珠寶集團名譽掃地,瀕臨破產(chǎn),父親軒聽雷由此重病不起,之前稱兄道弟的商業(yè)好兄弟全都隱身不見,唯有剛繼承萬貫家財回到港城的霍梟有意愿盤下軒氏。
可是這個所謂的富商霍梟對珠寶卻一竅不通。
軒意寧還記得在自家客廳第一次見到霍梟的樣子,他一身質(zhì)地絕佳的灰色西裝,打著風騷的酒紅色領帶,一臉玩世不恭地癱在沙發(fā)上。
軒意寧憎恨這個趁火打劫的人,連同他那張英俊鋒利的臉也覺得丑惡無比,這個丑惡的人懶洋洋地說:“我呢,實話,就是什么也不懂,但是我有錢,我只是想買個產(chǎn)業(yè)來港城站穩(wěn)腳跟罷了,所以買什么不是買呢軒老板,既然都一樣,我當然要買最物美價廉的啦!”
物美價廉,軒家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軒氏珠寶集團,就被人一句輕飄飄的物美價廉概括完了。
軒意寧坐在父親身邊,恨到指甲掐進掌心。軒聽雷彼時查出重病,他和父親都無力去收拾軒氏珠寶那時候的爛攤子,賣掉是最穩(wěn)妥的方式。
霍梟對珠寶是一竅不通,但是在壓價上卻是一把好手,最終軒聽雷在債主的逼迫中,垂死之際不得不接受霍梟令人咋舌的低價,甚至害怕愛子軒意寧獨守空屋無力應對債主,要求霍梟加錢把軒家位于葵山的半山豪宅攬云軒一同收去,把軒家全部債務滌清,讓軒意寧無所顧慮地活下去。
霍梟這一手賺得盆滿缽滿,港城傳奇珠寶大亨油盡燈枯,享譽港城近五十年的軒氏珠寶就此易主。
軒意寧攤開手,生命線事業(yè)線愛情線全都被一道道傷痕分割得支離破碎。
當年那個整個掌心被掐得滿是鮮血的蒼白年輕人已經(jīng)長大,傷疤早已愈合,當初對霍梟刻骨的仇恨似乎已經(jīng)隨著年歲增長而趨于理性,也能夠明白父親軒聽雷當年那么做的苦心,只是山峰看上去即便白雪皚皚完美無瑕,地心的巖漿卻依然奔涌不息。
那套被鑒定為假珠寶的黃鉆首飾被霍梟一并帶走,警方即便介入最后也不了了之。
軒意寧盯著照片里的黑歐泊,珠寶是真的,故事是假的,為什么會有人給一件真珠寶杜撰故事?僅僅只是為了讓這件珠寶更加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