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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很合理,那幾年武漢的大學生都愛去深圳工作。
就算此刻站在這里,他仍然隱隱懷疑事情的真實性。保安口中的莫東冬是個書呆子,他認識的莫東冬是個網癮青年,這一樣么?差別很大啊。
盧也躬身,將臂彎里的白色桔梗花放在墓碑前面。
放下那些幻想,他知道,他唯一的可以稱為朋友的人,正于此沉睡。
死亡是什么感覺,他不知道。正如很多很多年前,他和莫東冬拎著燒臘飯走回宿舍,路過一幢幢專給院士居住的別墅時,莫東冬忽而神色肅然:你說,院士住在里面,看著路上的學生走來走去,是什么感覺?
他不記得自己怎么回答。
只記得莫東冬咧嘴一笑,接著說:也子,你以后當了院士記得提攜我啊,我要求不高,混個長江學者就可以啦。
哦。好的??梢?。沒問題。等到三十年后,我們一個是院士,一個是長江學者,住在洪大校園的別墅里當鄰居,教師節的時候,徒子徒孫蜂擁上門,我們像學術圈所有掌握權力的老男人一樣,舉起酒杯,回憶科研的艱辛和快樂,鞭策年輕人每周工作七十個小時,不要懈怠,不要氣餒,相信奮斗,天道酬勤,總有一天大家都會像我們一樣
可是。
莫東冬,我唯一的朋友。
既然你不當長江學者,那我也不當院士了。
***
盧也慢慢向外走去。
陽光仍然很好,風颯颯吹,大雁飛過,撲翅的聲音像從萬億年前傳來。
盧也快要走到墓園門口,抬眼,看見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賀白帆快步跑來,低聲說:怎么不接電話?
啊。盧也掏出手機,五條微信,三個未接電話,都來自賀白帆。
開了靜音,沒注意,他勾勾賀白帆的手指,聲音很小,抱歉。
沒事,我就是擔心你,從昨天來的路上你就心里難受,是么?賀白帆直接牽起盧也的手,用力握著他的手掌,你想說就說給我聽,不想說也沒關系,來,抱一下。
他的牛仔夾克觸感堅硬,但被陽光曬著,暖融融的。盧也將臉頰埋進去,先是蹭了蹭,然后不動了,也不說話。他像一只鳥,將腦袋埋進自己的翅膀。
云的影子在他們身上短暫停留。
須臾,盧也痛哭出聲。
第120章 出馬
他不記得上一次這樣痛哭是什么時候, 仔細想也想不起來,或許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哭得如此痛烈而狼狽。
眼眶變成蓄滿水的壺,燒開后, 淚水唰啦唰啦地淌出來。水燒了這么多年,緩慢煎熬著他的心臟。
他實在太恨。
恨鄭鑫, 恨陶敬, 當然也恨莫東冬那個從沒見過的導師為什么學生招進來了卻不管不問?為什么把莫東冬逼到退學的地步?即便要退學為什么不能早點退?為什么, 不偏不倚選中那一天, 那個早晨,叫莫東冬去談退學事宜。
所有這些為什么, 他找不到答案。像站在被強盜洗劫一空的房間里, 面對滿地狼藉, 他徒勞喊叫, 卻連回音都沒有。
大概命運就是毫無理由的東西, 他所能掌控的, 僅僅是那新鮮、濃稠、冰冷的恨意。愛給人力量, 恨又何嘗不可?煎熬的這些年,他依賴恨意堅持下去。
恨這個,很那個, 恨自己。
那天晚上他和我說他要退學, 他還為電腦的事向我道歉,喉嚨間仿佛噎著一塊生銹的鐵錠, 我對他的態度那么冷淡, 其實我知道我心里怨恨過他我知道。如果他沒借我的電腦,如果他沒有湊巧在你爸出事那天晚上還電腦,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不分手?我真的有過這樣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