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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邊保安走了幾步,忽然頓住,面色驚訝地說,你是來看莫東冬的?
盧也愣了愣:你認識他?
我倆一個初中的,他比我高兩級,我們這片兒都知道他的事他從小就學習好,聰明,考上了重本,還讀博士,保安說到這里,嘆了口氣,可惜啊,命不好。
盧也低聲說:我是他讀博時的舍友。
哦!保安的目光立刻帶上幾分新奇,那你也是博士啊?
我已經畢業了。
這幾年還是第一次見他同學過來呢。
保安沖前方揚了揚下巴:到了。
隔著六七步的距離,盧也瞥去一眼,瞬間看見墓碑上莫東冬三個大字。涼意從天靈蓋直沖而下,盧也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問保安:這里能抽煙嗎?
可以,這會兒沒人管,保安說著從兜里摸出煙盒,來一根?我們這邊的特色。
盧也接過:謝謝。
煙的味道很淡。盧也說:這片是不是最貴的位置?我看旁邊有一條河。
保安搖頭:最貴的在山上呢,不過這片的也要兩萬多塊錢,他撣撣煙灰,他爸媽才可憐,就這一個兒子,又有出息,結果白發人送黑發人哎,不過我聽說他家拿了八十多萬的賠償,是真的嗎?
盧也說:這個我不清楚。
要是真有這么多錢也行吧,起碼老兩口養老有保障了。
盧也輕輕點頭,又問:莫東冬從小成績就很好?
肯定啊,我那個初中的老師都拿他來教育學生,說他愛看書,不像我們天天就知道瘋玩他從我們縣里的初中考進市里的重點高中,都不用交擇校費,后來高考又考了重本,這就是天生讀書的料子啊。
盧也沉默片刻:他是很聰明的人。
所以啊,那個詞咋說來著天妒英才!保安的手機響了一下,他說,我先過去了,你記得把煙頭踩滅哈。
盧也向保安道謝,看著他步伐匆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才慢慢轉過身,向前走了幾步。
他來到莫東冬的墓前。
墓碑上貼著莫東冬的照片,是盧也第一次見:穿學士服,咧嘴笑,露出幾顆不大整齊的牙齒。照片里的莫東冬比他讀博時稚氣很多,盧也猜測這是他本科畢業時拍的。
有時候,他對莫東冬的死亡缺乏實感這樣講似乎對逝者不敬莫東冬已經是逝者了么?
他沒有看過莫東冬的遺體。
那年四月十號的深夜,盧也從實驗室回到宿舍,看見莫東冬蹲在椅子上,他正在抽煙,手邊一聽開了的可樂,還有一盒kfc炸雞。
小也子,莫東冬語氣輕快,一起吃點吧?
盧也已經很困了,搖頭道:不了,我要睡覺。
我真吃不完這么多,你過來,我還想跟你聊會兒。
盧也于是走過去,坐下。
莫東冬抽了口煙,忽而認真地說:我決定退學了。
那一年他已經博士五年級。
你看我這個情況,歷史最難就業的科目,導師從來不管我,論文那更是一篇發不出去!我今年博四了,說句實話,哪怕拖到博八,我也沒法達到畢業的要求,你說是不是?而且我不像你,你是直博,還年輕,我今年二十九啦,也該進社會找工作賺錢了,總這么得過且過不是回事兒
盧也垂著眸子,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話。
半晌,盧也問:你導師那篇c刊的約稿呢?
莫東冬的神色忽然黯淡下去。
之前的確有一個c刊約稿的機會,也正因為那篇約稿,在2016年冬天,莫東冬著急忙慌地借了盧也的電腦,后來他還電腦時,盧也不在實驗室,他問盧也能不能將電腦放在實驗室的工位,盧也同意了。
那天晚上,賀白帆的父親因突發腦出血躺在icu里,而盧也在醫院樓下坐了整夜。也是那天晚上,鄭鑫拿走了盧也的電腦。
后來期刊主編說他們的專題有調整,過一陣再跟我導師聯系,莫東冬盯著桌上的可樂,似乎在躲避盧也的視線,直到現在都沒聯系過,這事兒應該是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