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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也看了看他的手, 又望向他的臉, 漆黑濕潤的眸子與六年前別無二致,令他聯想到很多不著邊際的純凈而離奇的東西,譬如起霧的夜晚的星星, 深秋麥苗上的露水, 落在地面的藍灰色鳥羽,或者整個夏天最悶最熱那一日的暴雨, 雨珠打在玻璃上, 留下一行行迤邐的水痕這個夏天也像二零一六年的夏天那么漫長,那么驚心動魄。
盧也緩慢地笑了,一字一句說:好。我保證,再也不和你分手, 吵架也不分。心中默念補上后半句:你厭倦我也不分,你喜歡別人也不分,天塌了也不分,永遠纏著你。
賀白帆又湊過來,這次吻在盧也嘴唇上。
兩人吻得格外認真,不是激切的宣泄,更近于細致的體驗體驗再次完整擁有對方的感覺。時間流經他們的時候好像打了旋,身體變成兩片窄長的葉子,在旋渦中醺然漂浮。
賀白帆扣住盧也肩膀,不知不覺間,將人慢慢推倒。
嗡嗡、嗡
兩人驟然驚醒。
盧也抬手抹了抹唇瓣:有微信。抄起手機,才過兩秒,忽地神色大變。
學生要來看我,盧也厲聲道,賀白帆,趕快收拾一下!
你學生知道你回來了?賀白帆連滾帶爬,下床開燈。
學院公開處分結果了你趕緊開窗通風收拾臥室,我去收拾外面。盧也從衣柜拎出襯衫和牛仔褲,穿衣服的動作幾乎快出殘影。與此同時,賀白帆的手機響了起來。
商遠像只尖叫雞:賀白帆!盧也出來啦?你小子怎么不吭聲?我們還是聽思思導師說的!
賀白帆說:他中午才回來。
那這都晚上了!行了行了,我和思思還有一刻鐘到洪大,先掛了啊。
等等!盧也搶過手機,硬著頭皮說,我學生也要過來,你們說話注意點。
哎呦,盧哥,商遠立刻諂媚地笑,放心吧盧哥,我嘴巴最嚴了!
二十分鐘后,這套房齡超過30年的老房子的局促客廳,迎來了盧也租住以來,最擁擠的一晚。
盧也的五個碩士生和小助理同來,隨后商遠和楊思思也到了,兩撥人都沒空手:學生們拎著果籃和鮮花,商遠左手一箱荔枝,右手一箱草莓。八位客人落座,堪堪擠成兩排,全都直勾勾地盯著盧也。
盧也倍覺尷尬,試圖緩解氣氛:你們買這些是來探望病人嗎?
他這么講,學生們非但不笑,一個小胖子甚至動容地說:老師!你瘦了好多!學校是不是虐待你了?!
沒怎么會?盧也說,只不過在賓館配合調查。
嚇死我們了,你再不回來,我們都打算給學校寫聯名信了!
盧哥,你不知道,前一陣輔導員找我們開會,說是讓我們自愿換導師,我們誓死不從!
真的真的,我們都急壞了,我這個月瘦了六斤呢!盧哥你不在,我實驗也不順利,論文也改不好,去實驗室跟上墳一樣哎呀,呸呸呸!
學生們像一群撲撲拍翅的小雞崽,圍著盧也嘰嘰喳喳地訴說。盧也只好這個寬慰兩句,那個鼓勵兩句,先將學生們的情緒安撫下來,再逐個詢問他們的實驗進度和學習情況。
賀白帆悄然起身,去廚房洗水果。
商遠跟進廚房,用極輕的聲音說:盧也真是很不錯的老師啊,學生都這么關心他。
賀白帆心頭暖融融的,溫聲道:他值得。
確實,商遠頓了一下,你倆下午是不是大搞特搞了?
賀白帆手里的草莓撲通落進盤子。他明明和盧也全面準備過為了掩蓋身上的痕跡,兩人都穿了長袖深色襯衣,紐扣板板正正系到脖子下面;客廳和臥室的垃圾都丟了,換上嶄新的垃圾袋;地上凌亂的衣服也塞進洗衣機;最后,家里沒有發膠,盧也甚至擠了些洗發水,將頭發抿得服服帖帖。
端莊得像要參加學術會議。
賀白帆極力壓低聲音:你怎么看出來的?
商遠短促地哼了一聲:我猜的,小別勝新婚你不懂嗎?
賀白帆這才放心。
這時楊思思喊道:遠遠,你上次刷到洪大旁邊很好吃的燒烤叫什么?我們點外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