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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白帆輕喚:盧也,怎么了?
盧也垂下腦袋:沒事,走吧。
車子快速駛出度假區,燈火通明的蘭軒會館和密密麻麻的樹影被他們甩在身后。駛上公路,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城市的燈火驟然回來了。賀白帆長長吁出一口氣,感覺像做了一場大夢,內容還十分驚險刺激。
前方有家羅森,賀白帆停車,進去買兩瓶冰鎮礦泉水。
他覺得盧也的酒可能醒了一點,該問的現在可以問了。
賀白帆拉開車門,將水遞給盧也:好點了嗎?
盧也垂著腦袋,接過水,卻沒喝。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滑稽的浴袍,不,其實也不是浴袍滑稽,而是賀白帆看慣了他穿t恤牛仔褲的樣子,現在變成浴袍,就給人一種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覺。
盧也攥著礦泉水,沒有說話。
賀白帆等不及了,直接問:盧也,誰帶你去會館的?雖說這屬于盧也的個人隱私,但畢竟是他把盧也接出來的,問一句應該不過分吧?
盧也卻還是不應聲。
賀白帆皺了皺眉:不能告訴我嗎?
賀白帆站在副駕外面,盧也縮在座椅里面,他的小小的發旋對著賀白帆,身體一動不動,仿佛負隅頑抗。
幾秒后,賀白帆正要開口,盧也忽然揚起臉來。
他沒有流淚,雙眸卻亮晶晶紅通通的,已然蓄了薄薄一層淚光。
盧也說:怎么辦啊,賀白帆。他嘴唇一動,眼眶就再也兜不住眼淚,一顆淚珠從他眼尾落出來,沿著臉頰流到下巴頦。賀白帆登時目瞪口呆,又驚又慌,連聲音都有點哆嗦:到底怎么了盧也,你別哭,你你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
盧也胡亂抹掉眼淚:我不是真哭,我就是心煩。
賀白帆忙道:好好好,你是假哭。
盧也擦掉那滴眼淚之后,竟然真的沒再落淚,仿佛剛才只是一段程序里的小小bug,他帶著一點鼻音向賀白帆解釋:是我師兄帶我去的,因為我帶他發論文導師也去了,他們都去嫖了,你說我是不是不該跑出來啊,賀白帆?
賀白帆整個人都懵了。
你師兄和導師,帶你去,嫖?這句話的內容實在太炸裂,賀白帆幾乎懷疑盧也在說醉話,你確定?
開始我不知道啊,我以為吃完飯就能走了,可是他們不走,我師兄非叫我去泡澡按摩,我就隨便洗了一下盧也肩膀微顫,那個女的就把我抓走了,去他大爺的,嚇死我了!
這是賀白帆第一次聽見盧也爆粗口。
也是這一刻,他忽地意識到,盧也根本沒有醒酒。盧也此刻的樣子令他想起大學室友,那男生念化學系,發起酒瘋不吵不鬧,唯一的行為就是隨機抓個朋友講化學題,你還不能反抗,一反抗他就抓著你的手啪嗒啪嗒掉眼淚,讓他講題,他倒講得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邏輯非常正常,情緒已經撒腿狂奔十萬八千里。
可是,室友發酒瘋的時候,賀白帆都在捧腹大笑。此刻換成盧也,他卻一絲一毫的笑意也沒有。
他只覺得盧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鈍的錘子,砸在他心上。
那些人,為什么要這樣對盧也?他們應該知道盧也不是做這種事的人吧?他們是不是覺得很有意思?盧也的驚懼、無措、惶恐,在他們眼里,是不是很有意思?
賀白帆俯下/身去,平視盧也,軟聲道:他們做得不對,你別怕,不是你的錯。
盧也說:可是這樣會得罪他們啊,頓了兩秒,嘴角一垮,自言自語道,手機也丟了,唉。
賀白帆說:沒關系,明天我去找,實在找不著就送你個新的。
盧也搖搖頭:不要,不能亂收別人的東西。
賀白帆說:收我的不叫亂收。
盧也仍然搖頭:可是手機很貴啊。
這一剎那,賀白帆覺得自己的心柔軟得一塌糊涂,簡直就要化成夏天夜里溫暖淅瀝的雨水。他打量盧也側臉,盧也的嘴唇透著醉后的干渴,顏色比平時更紅一些。
賀白帆已然神游天外,他不知道自己會做什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進行任何思考,只憑本能慢慢靠近。
賀白帆和盧也僅剩幾厘米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