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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遠頷首:他回來拍一個什么片子,上周剛到北京。
楊思思想了想:人家在北京拍片子,有空回武漢參加婚禮么?再說,這都過去多少年了,現(xiàn)在他倆再見面,應(yīng)該已經(jīng)無所謂了吧?
那也不是這么說的,當初他倆分手的時候,白帆那么而且你說,人家高高興興來參加咱們婚禮,結(jié)果變成前任見面,搞得大家都不愉快,何必呢?
這話倒是有道理,楊思思抿唇不語,商遠繼續(xù)說:寶寶,白帆跟我是發(fā)小,幼兒園就一起玩了,這你知道。盧也他這人怎么樣我先不評價,但你跟盧也的關(guān)系也沒那么熟吧
楊思思雙眼一瞪:你又開始了是吧?!
好好好,我不說,商遠立刻投降,這樣吧,我先問白帆有沒有空。
楊思思沒理商遠,把抱枕往他懷里一丟,起身回了房間。
她盤腿坐在搖椅里,掰著指頭算,那竟然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她和商遠在一起的那年,賀白帆回武漢拍他的畢業(yè)作品,找不到靈感,每天帶著相機亂晃。直到某天商遠帶賀白帆來實驗室接她去吃飯,就是那樣陰差陽錯,賀白帆撞見了同在實驗室的盧也。
賀白帆和盧也在一起了。后來,賀白帆和盧也分手了。
他們分手分得很不愉快,也因此,每次提起盧也,商遠就難免陰陽怪氣一番。楊思思追問兩人分手的細節(jié),商遠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因為,賀白帆對此事緘口不提。
因為這事,楊思思和商遠大吵過一次。商遠說盧也那小子就是個忘恩負義鳳凰男,這種男人最讓人看不起。楊思思說,你連他們分手的具體原因都不知道,你憑什么這樣說盧也?出身都是天定的,難道只因為他出身普通了點,就活該被污蔑?
商遠嘴巴笨,吵不過楊思思,最后只能一遍遍強調(diào):他們分手的時候你沒看見!白帆那么慘!我這輩子就見過一次,白帆那么慘。
兩周后,商遠和楊思思的婚禮如期舉行。武漢進入六月,淅淅瀝瀝的中雨下了整整一周,即便放晴了,也依舊熱得像蒸籠。盧也走出家門的瞬間,就感覺新?lián)Q的襯衫緊緊黏上了后背,仿佛皮膚之上又長出一層皮膚。坐進網(wǎng)約車,總算舒服了些,只是空調(diào)冷氣太充足,吹得他想打噴嚏。他在武漢生活十幾年,仍然沒法適應(yīng)這座城市的悶熱與潮濕。
車到酒店,盧也付了款,慢吞吞地下車。他被冷氣吹得有點頭暈,不知是不是感冒的前兆。隱形眼鏡也沒戴好,右眼像是進了沙子,又酸又鈍痛。他想去酒店的衛(wèi)生間整理儀態(tài),又擔心酒店人多眼雜,于是只好站在路邊,快速撥弄了一下前額的碎發(fā)。
酒店門口裝飾得花團錦簇,引導(dǎo)牌上,楊思思和商遠的名字寫在一起,后面跟一行粉色小字:二零一六,直到永遠。沒錯,楊思思和商遠是二零一六年在一起的,而他和賀白帆,也是在二零一六年戀愛。盧也感到一陣恍惚,后知后覺地想,他和賀白帆竟然已經(jīng)分手六年了,賀白帆大概早有新的戀人了吧?
再說,當年分手時,賀白帆那么恨他。
盧也走進酒店。他被安排和楊思思的同事、朋友坐在一桌,身邊盡是陌生面孔。盧也硬著頭皮和他們寒暄了幾句,然后便不再說話,垂著眼慢慢喝茶。他想,賀白帆肯定坐在男方那邊,只是這婚宴的場地太大了,來客也太多,他不知道男方的朋友是哪一桌。
誒盧師兄,是你嗎?身邊響起一道遲疑的女聲。
盧也抬頭,對上來者的目光,那女孩兒笑了笑,朗聲道:真是你啊師兄我就說看著像嘛。我是高莉,你還記得不?
盧也思索兩秒,點頭道:記得。當時你是做半導(dǎo)體陶瓷材料?
高莉大笑:哎呀,這就是學(xué)霸記人的方式嗎,我自己都忘記我做什么了!她順勢坐在盧也身旁,和盧也攀談起來。高莉是楊思思的同門兼室友,碩士畢業(yè)之后考了武漢的公務(wù)員,現(xiàn)在做的工作,已經(jīng)和當年的科研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了。不過,遇到當年的師兄,尤其還是個溫柔英俊的師兄,高莉便忍不住回憶起當年的校園生活。
她的話又多又密,盧也只好不停地應(yīng)答。就這樣聊著聊著,耳邊音樂忽然變了,燈光也暗下來,高莉驚喜地說:婚禮開始啦。
盧也瞥一眼手機屏幕,他已經(jīng)坐了二十分鐘,卻沒有看到賀白帆。商遠家確實家大業(yè)大,婚宴來賓如云,人頭攢動,而他又被高莉絆住,沒來得及尋覓賀白帆的身影。
司儀開始主持婚禮,盧也只好坐在椅子里走神。他很少有這樣放空的時間,平時他要兼顧科研和教學(xué),加上去年開始帶碩士生,簡直忙得團團轉(zhuǎn)。偶爾失眠的時候,他也習(xí)慣于在腦海中梳理工作的進度,列出有待完成的事項,再想一想學(xué)生的實驗有什么可以改進的地方
但是此刻,思緒亂糟糟的,他只能漫無目的地走神。
哇,你這套敬酒服好漂亮!高莉忽然起身,大聲道,思思!恭喜你呀!
盧也這才反應(yīng)過來,新郎新娘開始敬酒了。
他起身,見楊思思和高莉用力擁抱,然后商遠摟著楊思思向他們敬酒。商遠和他記憶里的樣子沒什么變化,只是胖了一點。
商遠看著他,不吱聲。楊思思小聲說:學(xué)長,好久沒見啦。
盧也點頭:嗯,恭喜你們啊。
楊思思滿臉幸福,但還是沒忘記用手肘碰碰商遠,大概是警告他不許擺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