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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天闊一把推開車門,看到擔架被從前面的救援車上抬了下來。
他來不及過去好好看上白雀一眼,白雀就被送進了急救室。他只遠遠看到白雀被薄被包裹著,了無生氣。那頭泥濘又散亂的銀白長發十足惹眼,像一根根鐵釘,直直地扎進紀天闊的心臟。
趕過來的紀家幾口都焦急地等在急救室門口。
紀清海站了半天,猶猶豫豫、磨磨蹭蹭地挪到紀天闊旁邊。
“大哥……”
坐在椅子上、手肘撐著膝蓋的紀天闊緩緩抬起頭來,眼底是令人膽寒的沉寂。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紀清海說下去。
“要是我沒有離開,說不定他們就不會……”紀清海有些哽咽。
紀天闊看著他,“別自責,不怪你。”
紀清海擦擦眼睛,平復下心情,才又鼓起勇氣抽噎著問道:“大哥,聽爸說,是你把杜若帆送來醫院的……那她的情況怎么樣?”
要不是出于十足的擔心,紀清海也不敢在白雀情況不明時,在紀天闊跟前斗膽關心別人。
“不清楚。”紀天闊聲音有些沙啞,他注意到老三眼里藏不住的關切,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喜歡她?”
“不不不!我不會了!”紀清海連忙擺手,聲音帶著點難過的鼻音,“她和白雀情投意合,他倆談戀愛我是絕對不會插足的!”
“白雀談戀愛?”紀天闊的眉頭不自覺皺緊了幾分。
紀清海揉揉發酸的鼻子,又抹了把眼睛,通紅的眼睛襯得他頭上的綠色更綠了,“大概是吧……不然他倆大晚上的在橋上……聽聽力呢?”
事發地點的監控視頻,紀天闊看過了。
但直到現在,被紀清海這么一提,他才終于從擔憂中分出幾分心思,隱約的想了個明白——原來白雀大半夜偷跑出去,是為了約會。
紀天闊在國外時,白雀每天給他打一通視頻電話,雷打不動。
從席安上課偷偷吃泡泡糖吐了個泡泡,到黃叔一天之內足足打了七個噴嚏。從紀清海想染成綠毛水怪,到哪個同學好像看他不順眼了……
事無巨細,嘮叨得像是應該再年長個六十歲。
但他從沒聽到白雀提過“杜若帆”這個人,準確的說,白雀連女生都很少提及。
導致他還納悶過,心想他家白雀長著這么一幅模樣,怎么會沒有小女生遞情書或表白?
原來少年心事是偷偷藏住了。
想到此,紀天闊又是一陣賽一陣的懊悔。
要是沒告誡白雀“以學習為重”,白雀是不是就不會因為怕被責怪,而偷偷地跟女孩交往,以至于夜里約會出了事……
紀天闊心情愈發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燈終于熄滅。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面對圍上來的紀家人,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
“病人主要是體力透支、輕微失溫,加上一些摔跌造成的外傷。左臂肩關節脫臼,已經復位并固定好了。總體來說,沒有生命危險,好好休養即可。”
白雀被護士從急救室推出來,準備送往病房。
他陷在厚厚的被子里,左臂被繃帶吊在胸前,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蒼白。一副脆弱又可憐的模樣,讓人看著就心尖發顫。
紀天闊眼底劃過心疼,然后回頭看向憔悴的三人:“爸媽,你們熬了一夜,帶老三先回去休息,這里有我。”
似乎是因為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白雀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后虛弱地睜開了眼睛。他干澀的嘴唇輕輕嚅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
所有人立馬湊了上去,圍了一圈,卻聽到他委屈地低聲埋怨:“干嘛不跟我說話,就走了呀……”
一聽這話,大家都扭頭看向紀天闊。
雖然白雀沒指名道姓,但都很默契地一致認為這是對紀天闊說的。
紀天闊不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但依然立刻接話:“以后每天都會跟你說話,去哪兒也好,回來了也好,都會跟你說話。”
白雀的嘴角輕輕往上牽了牽,瞇著眼笑了起來,“爸爸媽媽,你們作證。”
麥晴拉著他的手,紅著眼連連點頭:“作證,媽媽給你作證,他要是敢不跟你說話,媽媽第一個找他麻煩。”
視線又移到紀清海身上,白雀輕聲問:“杜若帆呢?”
“她也被救了。你現在都這樣了,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紀清海語氣有些重。
雖然怪白雀不把他當兄弟,但更重的話,他也是說不出來的。
送走紀家三人,紀天闊回到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