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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尖終于觸到了河岸的石塊。
他咬著牙,拼盡最后的氣力,將杜若帆推上了岸,然后才手腳并用地爬了上去。
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白雀重重地癱倒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
緩了會兒,他又強迫自己坐起身,爬到杜若帆身邊,借著微弱的天光查看她的情況。
杜若帆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是駭人的青紫色,渾身濕透,山風吹得她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不能……在這里,停留,會,會凍壞的……”白雀的牙齒打著顫。他強撐著扶起杜若帆,將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
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山壁下,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山洞。
將杜若帆安置在干燥的角落,白雀自己坐在另一邊,把濕透的衣服脫下,擰了擰水。
“靠過來吧……太、太冷了……”杜若帆聲音微弱,哆哆嗦嗦地脫下自己同樣濕透的羽絨服,試圖擰干。
“那、那就背靠著背吧。”白雀也不好扭捏,挪過去,與杜若帆背貼著背坐下,“等天亮了,我們順著河流往下游走,一定能找到村莊或者公路。”
“你知道自然保護區,有多大嗎?走不出去的。”杜若帆的聲音帶著一種死寂的平靜,“可能,可能我們今晚就死在這里了。”
“不會的。”白雀脫口而出,“能活下去的。”
“我小的時候,有一次也以為自己會被凍死,但是紀天闊找到了我。這次……這次我們肯定也會獲救的。”
一提到紀天闊,累積的恐懼、疼痛和委屈瞬間涌上心頭,讓白雀眼圈一熱,掉下兩串眼淚來。
森林里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像是妖魔鬼怪在靠近,讓他神經緊繃,心底發寒。又冷又害怕,白雀不愿在外人面前露怯,偷偷抹了好久的眼睛,才終于止住了淚珠子。
身后的杜若帆嘆了口氣,輕聲說:“其實……死了也挺好的。”
白雀一怔,把眼淚擦干,吸了吸鼻子,“哪里好了?”
聽清海說,杜若帆成績優異,容貌出眾。家境雖不比紀家,但她父親是學術界大腕,母親是大學教授,爺爺還是院士。
怎么會生出這樣的念頭呢?
“紀清海不是給我寫了情書嗎?”杜若帆的聲音在黑暗中空洞地響起,“被我媽看見了。”
“她說我……不知廉恥,心思不正。我爸用戒尺抽了我。如果有燈光,你能看到我手臂上的傷。明明是別人喜歡我,我什么也沒做,可每次挨打挨罵的都是我。”
白雀怔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就算這次能被救出去,”杜若帆繼續說著,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的顫抖,“我也不會好過的。”
“他們會認定,我是想跟你談戀愛,才偷偷跑出來幽會,才遭遇了這些。” 她笑了笑,笑的時候還在打哆嗦。
白雀分不清她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
在黑暗里沉默了會兒,白雀溫聲說:“紀天闊說了,遇到壞人壞事也要保持樂觀,因為早晚都會再遇上好人好事。”
“現在不好過,不代表以后不好過。我肯定會帶你走出去的,你要好好活著,只要活著就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紀天闊是你們的大哥?”杜若帆問,不等白雀回答,又羨慕地說道:“那他是個好大哥,你和紀清海都被教得很陽光開朗,像是沒有煩惱一樣。”
“他也不只是……”白雀剛想解釋,突然察覺到了身后不正常的溫度。
“杜若帆,” 白雀扭過頭,聲音驚疑,“你的背好燙啊!”
席安使勁地敲著門,敲了好一陣,門才被打開。
看著紀清海通紅的雙眼,席安嚇了一跳。
明明紀清海犯錯被他大哥揍,也只會干嚎,從來沒哭過。
這反常的情形讓席安一愣,過了兩秒才問:“你怎么了?”
“看韓劇呢!”紀清海語氣沖得很,晚餐吃了地雷似的,“什么事?”
席安這才想要事來,忙問:“白雀出去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紀清海感覺自己的心臟又被扎了一刀,漏著風,拔涼拔涼的,“你管他干什么?狗到了這年紀也該發/情了,他談戀愛了唄!佳人有約了唄!你這么緊張干什么?”
席安不信,“他怎么可能和別人談戀愛?”
這下輪到紀清海懵圈了。
他語塞了幾秒,才出聲:“他不和別人談,難道他跟他自己談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席安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有些急了,“他跟我說他出去一會兒就回來,這都半個多小時了,給他打電話也打不通。這不對勁。”
“怎么不對勁了?他忙著跟人打啵兒呢!哪有空跟你打電話?!”紀清海說著就要關門,“你別打擾他倆了!更別打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