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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蘺珠顯然不是一般人,不是一般程度的自戀。只是因為太過著急,她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同樣出門消食遛彎的大爺,遠遠就朝顧明晏打招呼,“是……顧家老三吧?你回來了呀,帶兒子媳婦去哪兒呢?”
“去我二爺那里,我們先走了,”顧明晏說話時,江蘺珠呲溜一下從他懷里躲他身后,且還緊緊扒著他背上的背包,把自己的臉保護得很好。
顧明晏拉回江蘺珠,就帶著江蘺珠和兒子轉過道繼續走了。
沒打手電,顧明晏特意帶江蘺珠抄近道走小路,十分鐘就把江蘺珠和兒子帶到陳二爺家。
“二爺,我們來了,”顧明晏遠遠就看到在屋外大門邊站著的陳二爺,他跟前還有一高一矮兩個青年在和他說話。
“小江來了,明晏,帶你媳婦兒子進去,我這邊很快,”陳二爺和顧明晏江蘺珠說完話,轉回臉來,還未完全綻放的笑容即刻消失殆盡。
“秋收成果關系著整個生產隊集體的指標和榮譽,我不可能給你們批假……還探親假,說再多也不行,你們回去吧,”陳二爺冷著臉明著下達了逐客令。
他不是第一回 被這倆男知青糾.纏了,一開始他們還只是偷偷懶,請個半天一天的病假,陳二爺看具體情況會給他們批準。
但今兒他們不知從哪里找了靈感,居然敢來和他申請半個月的探親假。陳二爺再好的耐心都耗盡了。
“你這老頭……一個小村官給你能的,信不信我給你點……”高個的男知青揮了揮拳頭,試圖恐嚇陳二爺。
再然后就沒有然后了,陳二爺捏住他的手腕一扣,再一個背身,就把男知青摔在地上。
“沒空和你計較,還以為我脾氣好了?給我滾,明兒我親自送你們去生產隊知青辦。”
現在不是這兩個知青還要不要找陳二爺請假了,而是陳二爺不要這倆人,要把他們送回知青辦去。
之后這兩人是被遣返回城,還是送到其他村子,都不關他的事兒,總之橋觀村是留不下這倆大爺了。
“陳二爺息怒息怒,是我們不好,”另一個矮個子的男知青顧不上去扶人,連忙和陳二爺告罪又解釋,“我是陪他來的,我沒想請假。”
“都滾!”陳二爺走進大門,直接把門關上,不再理會這二人。
陳二爺黑著臉轉回身來,就見堂屋前廊下,顧明晏抱著兒子,江蘺珠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嗯,一點沒有被嚇著的樣子。
“好帥!”江蘺珠拍手給她眼里的帥老頭陳二爺鼓掌,又壓低聲音對顧明晏道,“和你那天踹林默嘉一樣帥了!”
江蘺珠就欣賞這種,果斷暴力出擊的反制手段。
繼續嘰嘰歪歪有什么用,對方根本聽不懂,或者說聽懂了也當聽不懂,對這種人只有“痛”能讓對方吃教訓了。
這種手段不太文明,卻完全戳中江蘺珠的審美,讓她忍不住喝彩起來。
“哈哈哈,”陳二爺的壞心情全然不見,被過于捧場且特別的江蘺珠徹底逗樂,朗聲大笑。
顧明晏全程看著陳二爺處理,自然是知道陳二爺的脾氣和手段,完全不帶擔心。
但這會兒因為江蘺珠的拍手歡呼,他有點后悔只在邊上看著了。
“來來,快進去,”陳二爺略略收斂起笑意,招呼江蘺珠和顧明晏進到點了油燈的堂屋里。
陳二爺又轉身去廚房,不多時,他端了一土陶鍋的雞肉雞湯出來,“小江,明晏,來,趁新鮮陪我再吃一頓。”
他知道顧明晏和江蘺珠在顧家肯定是吃過了,但要吃太好就不可能了,他從田里回來就動手殺雞燉雞,一直等顧明晏帶人過來。
“我陪您喝兩口,”顧明晏沒有和陳二爺多客氣,可以說他能長這么高,和陳二爺的投喂有很大關系。
江蘺珠笑笑地點頭,“聞著可香了。”
在來橋觀村的火車上,顧明晏和江蘺珠說起過他和陳二爺的淵源,他們格外親厚的原因。
他五歲半時生了一場急病,家里人都放棄了,是陳二爺親自帶他去市里看好的,從那之后,他基本就算養在陳二爺家了。
陳二爺對顧明晏不只有救命之恩,還有給吃給喝的養育之恩,有教識字、傳授基礎武學的教導之恩,又在顧明晏對未來迷茫時,給顧明晏提供參軍機會,徹底改變了顧明晏的命運。
陳二爺本名陳蘊賢,幾乎是建國之前兩年,他就在橋觀村當村長了,建國之后,他繼續又當村長又當支書。
陳蘊賢放棄了多次能被調去縣城發展的機會,一直留在村里,把橋觀村從十里八鄉最窮最偏的小村子,變成如今四大生產隊中數一數二的富裕村。
村民們感恩陳蘊賢的付出,從老到小基本都尊稱他為陳二爺。
陳二爺看著和顧老爹顧大柱差不多的年歲,但其實他的真實年齡比顧老爹大了十二歲。
他結過婚,妻子難產留給他一個兒子,亂世之中,他一個人辛苦拉拔兒子長大。
國難當前時,剛高中畢業的兒子和同學們一起參軍上了戰場,最開始兩年還有消息傳回,之后就再沒有消息。
陳蘊賢是尋著兒子參軍后的行軍軌跡,輾轉來到的汾州,最后在離兒子埋骨地最近的橋觀村留下來。
他對顧明晏如此特殊,一開始是移情,覺得顧明晏和兒子有些像,后來接觸多了感情深了,顧明晏就和他親生的另一個兒子沒區別了。
陳二爺給顧明晏爭取來的參軍資格,不是他動用村支書的特權謀取來的,而是用上兒子最后留給他的那張烈士軍屬證,去為他眼里極有天賦又努力的顧明晏,爭取來破格選拔的機會。
只是一個機會,顧明晏最終能否被選上,靠的還是他的硬實力,能否在部隊走到什么程度,也是看顧明晏自己。
正式開吃前,顧明晏把背包里給陳二爺帶回的禮物拿出來,一套黑灰色干部正裝、一雙皮鞋外,還有兩瓶好酒。
“衣服鞋子是我給您挑的,酒是明晏挑的,”江蘺珠笑吟吟地和陳二爺說明,這些都是在京城供銷社買的。
顧老爹基本每天都要下地,買皮鞋的用處不大,陳二爺經常去生產隊總辦,要去縣城農業局等地方辦事,一雙好鞋很有必要。
顧明晏參軍后每個季度都會給陳二爺寄錢寄票,對他的心意不比對顧家人少,但卻忘記考慮陳二爺拿了錢會不會去花去用的問題。
陳二爺一個人生活,有來橋觀村前的積蓄,有當村支書的收入,錢票基本夠用了,顧明晏給再多錢票的意義都不大,還不如直接買實物。
“哎呀,花這錢干嘛,”陳二爺雖然這么說著,但眼神和動作很誠實,已經拿衣服和鞋來試穿了。
“合身,合腳,”陳二爺朝江蘺珠笑呵呵地點頭,“小江丫頭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