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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跑回去拿醫(yī)藥箱，用棉簽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上擦，每擦一下都吹吹氣，心疼得眼圈通紅。

程知蘅手有點(diǎn)抖，想要給祈琰包扎的時候，幾乎拿不穩(wěn)紗布。

他發(fā)抖的手忽然被祈琰很用力地握住了。

程知蘅抬頭，對上祈琰深黑的雙眼。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和祈琰隔得太近的時候，許多莫名其妙的往事就會忽然冒出來。

他們之間，有太多可供抓取的片段了。隨便哪一條，都足以讓人心顫。

程知蘅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視線從祈琰的眼睛上挪開。

他很刻意地低頭，捧著祈琰的手，難受得好像傷在自己身上一樣。他強(qiáng)撐著笑，裝出樂觀的語氣：“你的手太命苦了，之前的傷才剛好沒多久，現(xiàn)在又弄傷了。為了這樣的人渣，實(shí)在是不值當(dāng)。”

“我不是為了他們，我是為了你。”祈琰的聲音很沉。

程知蘅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長睫毛很飛速地翻飛了一下，目光輕輕落在祈琰的眉心。

他看起來還是很嚴(yán)肅，胸膛起伏著。

“看著好疼呢，”程知蘅又低下頭看傷，心疼得聲音發(fā)酸，“我最看不了你受傷了。”

“沒事了，我不怕疼。”

明明受傷的人是他，反倒要他來安慰自己，程知蘅搖了搖頭，一字一頓地說：“可我怕你疼。”

可我怕你疼。

祈琰狠狠合了合眼睛，覺得心臟酸疼一片，有些超出自己的承受閾值。

程知蘅抬頭看他，卻又忽然說：“謝謝你，祈琰。”

他其實(shí)想說很多謝謝。

想說，其實(shí)他也想揍那兩人一頓，但顧慮太多出不了手。想說，每次自己受委屈的時候祈琰都在身邊，他太感激。

臨到頭，他卻只是又重復(fù)了一次：“謝謝你。”

祈琰的眉心蹙得卻更緊。

謝謝這個詞，總是太生分，好像平白將兩個人的關(guān)系拉得很遠(yuǎn)。

況且他做這些，從不是為了得到程知蘅的感謝。

祈琰低頭，聲音有點(diǎn)發(fā)悶：“不用說這個。”

程知蘅不明白祈琰為什么又不高興了，他仰了仰頭：“祈琰你不要不高興，為了那樣的人不值當(dāng)呢，你開心一點(diǎn)好不好？”

他伸手去碰祈琰的眉心，像是想要手動撫平那處皺褶。他有點(diǎn)急地說：“我要做什么你才能高興一點(diǎn)？”

祈琰緩緩抬眼，他看著程知蘅，忽然露出一個很淺淡的笑。

這笑意近乎沒有，如果硬要說，其實(shí)有些苦澀。

他說，對不起，今天是我沖動，嚇到你了。

他還說，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生氣，氣自己。生氣這樣的人沒有早一點(diǎn)料理，任由他們竟敢攀扯到你面前來說這樣的臟話傷害你；生氣剛才收著勁，沒有把嚴(yán)勇打死。

祈琰的眼神分明很平靜，程知蘅卻看出其中透露出的森寒陰鷙。他說：“他們都該死。”

程知蘅的眼眶濕潤了一點(diǎn)，他也跟著點(diǎn)點(diǎn)頭：“他們是該死。”

其實(shí)如果沒有人關(guān)心，程知蘅也可以很堅(jiān)強(qiáng)。

可是偏偏上天在他身邊塞了一個祈琰，不由分說地要替他遮風(fēng)擋雨抵抗所有的傷害。所以程知蘅不得不委屈，不得不脆弱，不得不把他視作全世界。

他低了低頭，很無聲地眨了眨眼，將眼淚淌出來，落在地面上。

他其實(shí)很委屈。不是他自己想要懷孕的，也不是他自己非要變成程家的兒子的。很多事情發(fā)生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可偏偏有人要說這些話來扎他的心。

他輕聲問：“哥，我現(xiàn)在這樣，真的丟我爸媽的臉嗎？”

祈琰拉著他的手，忽然很用力地把程知蘅拉進(jìn)懷里，用力到好像要將他生生嵌入骨血中。

他的聲音從頭頂?shù)偷吐湎拢骸皼]有，你很好。你是我們?nèi)业膶氊悆海犓麄兒f呢。”

兩個人隔得太近，程知蘅緊緊貼住祈琰的心臟，聽見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覺得自己的情緒也像潮水緩緩平息。

他的腦袋埋著，祈琰還以為他在難過。

他偷走了程知蘅的臺詞，說：“乖乖不要難過了，我要做什么你才能開心一點(diǎn)？”

程知蘅搖搖頭，想說不用你做什么。

他頓了頓，又想換成另一個答案，說，只要你別再受傷我就高興了

可抬頭的時候他忽然對上祈琰的雙眼，方才準(zhǔn)備好的答案全不見了，大腦一片空白。兩個人隔太近，莫名讓人想起幾日前的那個沖動下的吻。

每次對上祈琰的目光他就智商極速下降，總會莫名其妙做出一些詭異的事兒。

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