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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柏宇還想著繼續當程知蘅的人生導師。然而他肚子里的墨水沒倒完,忽然被一陣更洶涌的酒意頂了上來。
他臉色一變,捂住嘴。
“怎么回事兒啊,要吐嗎?”程知蘅慌慌張張問。
鄒柏宇用力擺了擺手:“沒事兒……”他含糊地又丟下一句“等會兒說”,踉踉蹌蹌沖向洗手間。
卡座里只剩下程知蘅一個人。
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腦袋更是暈得像一團漿糊。鄒柏宇剛才的話在他腦子里嗡嗡作響,攪得他更加混亂。
祈琰留下對他而言,原本是沒有壞處的事。他鬧了這么一出,無非是……
他到底知不知道孩子的事?他知道?還是不知道?
難道……祈琰堅持留下,是猜到了什么?
他現在去哪兒了?真的生氣了嗎?
難道今后永遠不理他了嗎?
程知蘅晚上跑出來喝酒,一則是想借酒消愁,二則就是想借著酒意找人捋清這團亂麻。
鄒柏宇在的時候,他還能強撐著嘴硬,現在只剩下自己,那些被酒精泡發的委屈、恐慌和思念瞬間將他淹沒。
他不再思考,端起杯子,一口接一口地悶。酒精滑過喉嚨,帶來灼燒般的刺痛,卻壓不住心底蔓延的酸楚。
他瓷白的臉頰染上大片紅暈,一直蔓延到眼尾。
幾縷柔軟的頭發汗濕地貼在額角,他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像只被雨淋濕后找不到家的小貓。
鄒柏宇久久未歸。程知蘅覺得這里又吵又悶,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體有些不聽使喚,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他買了單,胡亂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也顧不上穿好,就這么半披半掛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門外走去。
也不知道他醉成這幅德行是怎么進的電梯,總而言之,不過多時他下了樓。
剛推開門,冬夜凜冽的寒風“呼”地一下灌了他滿懷,激得他打了個哆嗦,酒意似乎也被吹散了一絲,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處著落的茫然和冷。
他站在街邊,冷風一吹,腦袋更暈了。他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瞇起眼,手指不太靈活地劃拉著,最終停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
祈琰。
程知蘅瞧了半晌,到底沒有勇氣點進去。
他迷迷糊糊地沿著街道走,隨意拐進一家便利,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他軟軟地趴在冰涼的桌面上,側著臉,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著,濃密的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偶爾顫動一下,雙眼蒙上了一層水汽,眼神渙散,沒了焦距。
他又一次掏出手機,直視著那兩個字。
鬼使神差的,又或者只是酒壯人膽,理智離家出走——他屈指點了上去。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程知蘅以為不會有人接了,心跳也跟著那漫長的忙音一點點沉下去。
程知蘅呆呆地盯著手機屏幕,似乎也不在乎有沒有人接通電話。
就在他終于打算按滅手機的時候,對面接通了。
程知蘅也被嚇了一跳,他捧著手機,忽然像捧住一塊燙手山芋。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喂,祈琰,你在嗎?”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醉意,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
聽筒里是長久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就在程知蘅以為信號斷了的時候,那邊才傳來一個極其簡短、聽不出情緒的字:
“在?!?
聲音淡漠短促,程知蘅的心先涼了半截。他吸了吸鼻子,迷迷瞪瞪地問出盤旋在心頭的問題:“你傷好了嗎?”
這是醉話,沒人的傷能好這么快。祈琰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很久,只冷聲問:“什么事?!?
見祈琰不和他好好對話,程知蘅委屈得不行,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努力忍著哽咽,聲音小得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對不起……祈琰,對不起?!?
他的醉意太明顯,聲音黏糊糊的,帶著不正常的軟糯。
電話這頭。祈琰獨自坐在房間里,右手扣著手機。
他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昏暗光線下,臉色顯得很蒼白。他手上的傷口只草草包扎,連同著沒用完的紗布攤在一側,凌亂而頹唐,很不像他的氣質。
他原本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電話,直到聽出程知蘅鮮明的醉意,聽見他仿佛帶著慌亂的道歉。
祈琰蹙了蹙眉,聲音沉了下來,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你在哪里?”
程知蘅卻不回答,只是自顧自地、可憐巴巴地嘟囔著,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樹洞:“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我,我就是想和你…說會兒話……”
祈琰那邊安靜了片刻。
他很靜地合上雙眼,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
再開口時,語調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奇異地緩和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