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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蘅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帶出來了一點水汽。他裹著厚厚一層浴巾,濕潤柔軟的亂發垂在額前,他低垂著眼眸,纖長的睫毛不安穩地亂扇,似乎是在出神。
祈琰坐在客廳里開視頻會,這時候按了靜音鍵,從耳朵上把耳機撈下來,修長的眼睫抬起來,看向程知蘅。
“快回房間穿衣服,別著涼了。”他說。
“哦。”程知蘅點點頭,卻往他這邊湊,要看祈琰在干什么。
他彎腰往電腦上打量,祈琰卻看著他。
察覺到視線,程知蘅問:“你看我干什么?”
祈琰想了想,問:“有什么高興的事嗎?”
程知蘅的目光有點躲閃:“……為什么這么問?”
祈琰的眉心柔軟了些,他說:“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你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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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之后,祈琰并沒有回學校。
他的課其實不多,忙的是論文的事情。他住的客房里沒有桌子,所以大部分時候他都是坐在客廳的書桌或是餐桌上看電腦做他的事情、飯點給把程知蘅撈過來吃飯,吃完飯喂藥,晚飯后再陪著程知蘅在客廳里隨手點個電影看。
這樣平平淡淡的日子,其實過得很開心。
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過多地在閑聊中提起懷孕和手術的事情,程知蘅不提,祈琰也不問。
有時候程知蘅也會有點擔心,萬一祈琰已經起了疑心呢?萬一祈琰追問孩子的父親是誰呢?萬一祈琰其實已經猜到了,但沒有和他說呢?
所以很偶爾的時候,他有點惴惴不安。每每擔心的時候,他就會小心地打量祈琰的神情,試圖通過一些細枝末節來猜想祈琰的想法。
只是這種方法效率低還容易被抓包。他總是盯著盯著,忽然和抬頭的祈琰撞上目光,然后很不好意思地看向別處。偷窺得簡直不要太明顯。
不過祈琰從來不問。
他好像總是很忙,一直在電腦背后,臉上映出一點光亮,敲擊著鍵盤。
知道他忙,也知道他是為了自己請假——這一回程知蘅總算消停了,騷擾祈琰的頻率大幅度下降。
兩個人就這樣相安無事,直到第五天。
從第五天早上開始,程知蘅就很明顯的焦灼起來,從起床開始就是如此。
他圍著客廳一直溜達,手指絞在一起,眼神飄忽,飯也不好好吃了,有一口沒一口的。
直到第六天的晚餐時分,看著程知蘅那又只動了幾筷子的飯,祈琰終于撂了筷子。
程知蘅想開溜,卻被他在身后喊住。
祈琰的聲線是慣常的平冷:“程知蘅,我們聊聊。”
每次聽見他喊自己大名,程知蘅都心里一緊。
他轉過頭:“聊什么?”
“醫生的話,你是怎么想的?”他緩緩問,“明天你要答復了。”
程知蘅這時候已經明白,在祈琰跟前根本沒必要撒謊,因為完全瞞不住。
這兩天他心里一直在想這件事,也寫在臉上,其實很明顯。
他心里其實隱隱有了一個答案,但他不敢說。
無論是生下來還是手術拿掉都要開腹,都會很辛苦,在這方面似乎差不多。唯一令人擔憂的是手術的死亡概率和養育一個孩子的巨大責任。
于是他垂著眼睛,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你覺得……我應該怎么樣呢?”
祈琰垂眸沉默了許久,開口問道:“這個孩子,真的不是我的嗎?”
程知蘅的心猛然一緊。
他一直沒有告訴祈琰孩子是他的。
一來是因為一開始腦子短路撒了謊,于是不得不將錯就錯,二來也是難以開口。
程知蘅從前也看過肥皂劇,狗血劇情里男女主角碰到大事總喜歡憋著不告訴對方,非要瞞著,最后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看得他簡直七竅噴血氣不打一出來,不明白為什么他們不能長嘴把事情好好說明白。
可直到輪到自己身上,他才明白,實話實說是多么困難的一件事。
明明是一句“孩子是你的”就能解決的事,他卻死活不知道該怎么張嘴。一開始是覺得既然不打算留下孩子也沒必要丟面子,現在……或許是害怕看到祈琰的反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