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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蘅又一次沮喪地皺起眉。不知道什么時候他變得這么笨拙,總是在給祈琰添麻煩。
好好的夜晚,本來想給他個驚喜,趕在手術前一起吃頓飯,誰知道又泡湯了。
過了一會兒,在程知蘅的強烈要求和感激下,紫外套男生離開了。
這時候,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祈琰走了進來。
他套著外套,看不出胳膊的傷,只是臉色微微發白,眉宇間有些沉郁。
程知蘅有點不敢看他,于是有些刻意地抽回目光。只是一時也不知道往哪兒看,只好盯著手指。
祈琰走到床邊,目光先在程知蘅臉上仔細梭巡了一圈,確認他清醒著,又伸手摸了摸程知蘅的額頭。
程知蘅抬起頭,喊了聲哥。
祈琰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有些干澀:“醒了?感覺好受點了嗎?”
“好多了。”程知蘅說,說完低頭。
病房里瞬間有點安靜,沒人說話。
過了半晌,程知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伸手去掀祈琰袖子。
祈琰大概也沒料到他會忽然這樣,躲閃不及。只見他手臂上已經纏了白色的繃帶,從手肘延伸到手腕,隱約透出一點血色。
他幾乎立刻從程知蘅手中奪回手臂,然而程知蘅還是完完整整地看到了這一大片傷。
他倒吸一大口涼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你的手……對不起,都是我……”
看著一臉慌張的程知蘅,祈琰似乎也有點慌亂。
他很快穿好外套蓋住傷痕,合了合眼,啞聲說:“我沒事。”
程知蘅雙眉緊蹙,雙唇幾度開合,像是還想說些什么,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祈琰似乎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于是說起了正事。
“你暈倒的原因醫生還沒下診斷,但扁桃體發炎了,自己難道沒感覺?”
“我……”程知蘅裝作茫然地搖搖頭,“我沒注意,也沒多難受……”
撒謊。
“你注意了嗎?”祈琰臉色難看。
看著他蒼白虛弱的樣子,祈琰幾乎是強壓著怒氣,壓抑著嗓音低聲連問,“你自己嗓子難不難受不知道?你最近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身體是自己的,怎么能這么不負責?”
祈琰生氣起來其實并不兇,只是語氣比平時冷硬。
但這么一下三連問,程知蘅一下被問得愣住了,睜著一雙黑洞洞的大眼睛,像是沒想到祈琰會對他說重話。
程知蘅被祈琰說得心里又愧又急,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慌。
他像被驚住的小獸物,僵在原地不敢動彈,只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很小聲地說:“不要對我大聲說話好不好……”
這陣子他心慌意亂,又要對抗孕早期反應,又要瞞著家里,又要操心手術流程,純是靠著一點對恐慌的鈍感撐著。
然而在這一刻——這次暈倒,對自己身體再一次失去掌控感的經歷,連同著祈琰算不上質問的質問,幾乎一下子壓垮他強撐著的樂觀。
不負責嗎?
程知蘅垂著眼睛,很有一點委屈。
他也不想這樣的,可事情還是發生了。
明明……明明他只是想給祈琰一個驚喜而已。
有一瞬間,他很想像之前一樣,再次把一切理所當然地怪罪在祈琰身上,用半是開玩笑、半是無理取鬧的語氣,把一切需要思考的問題丟給祈琰。
可是他一抬眼,余光瞥見祈琰胳膊上的新傷,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沒有辦法,他只能小聲道歉:“對不起……我以后會注意的。”
他垂著長睫毛,低著眼睛不去看祈琰。
忽然暈倒,程知蘅對自己身體其實也十分擔憂,再連上前幾天去醫院檢查時醫生的告誡和警告,程知蘅心里亂成一團麻。再加上一直和善的祈琰忽然生氣,程知蘅的負面情緒忽然全面爆發。
他難過擔憂的時候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垂斂著睫毛忍著眼淚。
看著他這副模樣,祈琰心里也難受。
其實他并沒有高聲。
但他想了想,還是伸手很輕地把程知蘅往懷里攬了一下:“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大聲說話。”
程知蘅沒吭聲,還低著眼睛,眼眶泛紅。
祈琰硬著嗓子說話他委屈,這時候軟聲哄他,他反而更加倍委屈了,人都是這樣,本來自己還能忍住,碰上旁人心疼,反而變得軟弱,他幾乎是強撐著才沒掉下眼淚來。
祈琰伸手碰他的臉頰,輕輕按著程知蘅的眼皮,幫他把眼淚淌下來。
“想哭就哭吧,不要怕,哭出來就好了。”
本來還能忍得住,這下一哄反而忍不住了,程知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