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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回想起之前在診室里醫生語重心長的囑托,一句句“危險”的告誡。他逼迫著自己不去害怕、不去擔憂,卻在母親的這一句催促中潰不成軍。
如果不能活著下手術臺,別說入職,就是爸爸媽媽也見不到了。
他一個人承擔著這樣重的壓力,偏偏又一個字都不能對他們說。
程知蘅臉上的神情一下壓抑起來。他沉默地將一口菜送入嘴里,頓了頓,小聲說:“下個月……可能不大行。”
“怎么不行?”
“我和鄒柏宇約了過幾天回倫敦給高忻過生日,然后順便去法國意大利那兒逛一圈,把申根簽刷一下,一來一回肯定趕不及了……”程知蘅這段時間當然沒打算出門,而是要去醫院住院做手術的。他不大擅長撒謊,越說越沒底氣,聲音也越來越小。
他盡可能裝出一副很平常的神色,心中祈求程馥文千萬不要看出端倪。
“高忻啊,也行吧。”程馥文頓了頓,問:“訂機票了嗎?呆多久?”
“這次都是鄒柏宇弄的,應該訂好了吧,我不知道誒。”程知蘅扒拉著碗里的菜,頭都差點埋進去,“也就待個幾周吧,返程沒定呢,看情況。”
程馥文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只是猶豫許久,嘆了口氣,還是什么都沒說。
她想說的當然是教育的話,但又擔心程知蘅不愛聽。
她心想,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情,程知蘅心理壓力一定也很大。能去歐洲玩一圈散散心,也不錯。反正是自家公司,什么時候入職都一樣。
他還年輕,是該滿世界多玩一玩。
到這里她也想通了,伸手摸了摸程知蘅營養不良的發色:“趁著還年輕,想玩就去玩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只是回來以后就別浪費時間了,要么干點正事兒,要么就給我工作。”
總算蒙混過關,程知蘅抬頭笑了:“那肯定的!”
幸好還有爸爸媽媽疼他。手術和身體上的壓力都在這一刻散去了許多。
這頓飯吃完,一家人又聚在一起聊天,到樓下放映室找了個合家歡搞笑電影看,一直拖到九點多,程知蘅和祈琰才打算回家。
程父程母一直送到門口,又在玄關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看見兩個孩子背影都不見了才回去。
程知蘅和祈琰并肩往外走著,一開始鬧的那一點脾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點點尷尬的氣氛。
從程家別墅里出來,晚風一吹,程知蘅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臉都紅了。
看他這樣,祈琰倒也沒再說什么數落的話,只是把原本搭在手臂上的外套給披在程知蘅身上:“下次出來記得多穿點。”
“嗯好。”程知蘅鼻子堵了,聲音悶悶的。
這個披外套的動作,若是外人看來,或許會覺得有些過分親密了,程知蘅卻絲毫不覺得。
這陣子兩個人幾乎是同住在昭悅府的公寓里,祈琰照顧他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早習慣了。
兩個人坦誠相見過,連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如今尷尬和別扭隨著時間褪去,本來就會少一點邊界感,更不要說還朝夕相處了快兩個月。
所以即便神經大條如鄒柏宇都看出了兩個人關系有點超出平常,程知蘅卻毫無察覺——他早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模式,感覺沒什么不對,根本無從察覺。
程知蘅摸了摸紅了的鼻尖,抬頭問:“你今晚是回學校吧?”
祈琰周一有早課,之前每周周日晚上照常都是去宿舍住,所以程知蘅記得。
“明天不去。”
“你也會翹課?”程知蘅翹起唇角,隨手拉開車門往里一靠,歪著倚坐在駕駛座上,“我以為你這陣子正是要忙的時候。”
祈琰神色放松了一些,帶了點笑意:“你忘了,奶奶明天出院,我要去醫院。”
“哦天呢!”程知蘅猛地一起身——他完全忘了這件事。
他起得太急,忘了自己還坐在車里邊,眼看著額頭直直的就往車框上撞,狠狠砸出“咚”的一聲。
剎那間程知蘅猛閉雙眼,本以為的刺痛卻遲遲沒有傳來,他緩緩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是砸在了祈琰的掌心。
祈琰的手心拖住程知蘅的額頭,手背卻重重磕在了車框上,剛才程知蘅起得急,耳畔傳來骨頭和車門框碰撞的脆響。
這下程知蘅差點被嚇得魂都丟了,手背沒肉,砸著最疼了,他趕緊抓過祈琰的手翻過來看。
只見祈琰白皙的手背已經被砸出一片紅印子來,看得出撞得不輕。
這又正好是他受傷的那只手,兩片傷口一下血淋淋攤開在程知蘅面前,更顯得觸目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