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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根本沒考慮過其他選項。他是男性,又才剛剛畢業,無論怎樣,“懷孕生子”都從不是他對現今人生的規劃。
“好,不過我必須非常坦誠地告訴你,”醫生語氣沉重,“無論哪種選擇,對你來說,都非常復雜且極其危險。”
“首先,因為你身體的……特殊性,這個孕期注定會比普通孕婦面臨更多風險和不確定性,常規的流產手術方式可能不適用或風險極高,加上缺少醫學案例,我們不能確定藥物流產的可行性。”
“目前我們討論過后覺得,你現在孕周尚小,最穩妥的方式是再觀察幾周,我們也可以有時間進行一些研究,等過一陣子胚胎更穩定一些,再進行手術,成功率會相對高一點,風險也相對可控。”
說完這些,她又交代了許多,程知蘅渾渾噩噩地點著頭,醫生的話像隔著一層膜,他只聽進去了“很危險”、“要等”、“常來醫院”這些令人害怕的關鍵詞。
“我這邊需要交代的大概就是這些,你記得我剛才說的那些注意事項,尤其是一旦出現任何腹痛、出血,無論量多量少,或者頭暈、嚴重嘔吐無法進食的情況,必須立刻、馬上來醫院急診,一刻都不能耽誤。”
她看著程知蘅慘白的臉色,眼神軟了軟,用安慰的口吻說:“不用太擔心,雖然相關案例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這是一個重大的決定,你有充分的時間考慮。如果在等待期間的任何時刻,你改變了主意,無論最終選擇是什么,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的責任是保障你的健康和安全,并尊重你的最終意愿。”
醫生的眼神里沒有評判,語氣溫和,程知蘅聽完,覺得很感激。
在他這樣脆弱的時候,倘若遇見一個刻薄或是帶有偏見的醫生,還真要不知道該怎么堅持下去了。
程知蘅想了想,問道:“醫生,您說……還有其他案例?那他們……手術都成功了嗎?”
醫生看了看電腦:“從你上次來確診之后我們有進行聯系和了解。目前,根據我們已經掌握的信息,在近幾年,國內有報道的、經過基因層面確診的類似案例,不超過十例。”
“十個?”程知蘅下意識地重復了一下。
“對。”醫生語氣沉重,“確切來說,目前有公開完整記錄的只有三例。”
“其中一例是在幾年以前了,孕早期進行了藥物流產,但過程很不順利,引發了劇烈宮縮和大出血,緊急搶救后才脫險,并且……因為子宮內膜損傷嚴重,留下了永久性的后遺癥,據說影響了未來的健康狀況。”
“另外兩例的當事者都是選擇的繼續妊娠,他們當時都比你年長,且有固定伴侶。但他們都正常生下了孩子,父子平安。不過其中一個孕中晚期出現了嚴重的妊娠期高血壓和蛋白尿,不得不在孕32周時提前剖腹取胎。”
醫生邊看記錄邊和程知蘅慢慢講解,還沒等講完,程知蘅的心都涼了半截。
“程先生,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嚇唬你,而是情況確實如此。你的情況很罕見,也很危險,就像黃醫生和你說過的,別瞞著家里人了,一定常來檢查。”
程知蘅麻木地點頭,直到回到奶奶的病房,他都依舊有些魂不守舍。
他想過自己的情況很嚴重,卻沒想到會這么嚴重。
按照醫生所說的,豈不是,國內近年都沒有過他這種情況的案例?
那萬一出了什么事,他豈不是就孤零零死手術臺上了?
程知蘅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心里又慌又害怕。
回到病房的時候,祈琰正收拾完東西打算往外走。
他等了太久,天都黑了,本以為程知蘅不會再過來了。所以兩人在門口碰上的時候,祈琰的眼中有一剎那的驚訝。
兩個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祈琰盯著程知蘅看。
程知蘅這時候整個人都蔫蔫的,像被曬干枯的花。
他臉小眼睛大,各種情緒都很明顯。這時候滿臉不快,莫名讓祈琰想起那晚醉了酒,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哭著讓他再說一次名字的程知蘅。
他問:“怎么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程知蘅像是被驚醒一樣抬眼,張了張嘴,頓了一下才說:“沒有,沒有。我只是有點困。”
他說話的時候神情有一點點不自然,好像是躲著祈琰的眼神似的,很悄悄地往后縮。
祈琰注意到了這些,卻沒問。他只點了點頭:“我準備回去了,你走嗎?”
程知蘅抬頭看他:“你胃還不舒服嗎?”
祈琰想說沒有,想了想,又說:“還有一點。”
程知蘅輕輕皺了皺眉,用那種安慰的眼神去看祈琰,很輕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我送你回去吧?”
過了會兒他又問:“你今天住我家吧?”
祈琰沒再推辭,只問:“可以嗎?”
程知蘅脾氣好,性格好,不會拒絕人。說這句話之前祈琰就知道他當然不會拒絕。
他的行為太好預測。你說高興,他就一起笑,你說難過,他就幫你擦眼淚。
果然,程知蘅說“好”。
只是這一次,在答應祈琰的要求后,他補了一句:“那我們之后就按之前安排的那樣換個地方住好了。一起住,我怕打擾你,也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