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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腕看了看表：“你還沒吃飯？”

程知蘅的肚子不合時宜響了一聲，他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

剛才還不可一世地興師問罪，現(xiàn)在有顯得多少有點可憐，祈琰看著他：“你爸媽讓我找到你就給他們打電話，他們挺擔(dān)心你的?！?

“我沒事兒。我只是不想回去?！?

程知蘅本來是想直接去家里的另一個房子，但是院子里都有監(jiān)控，又怕被爸媽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實在不知道該去哪里，朋友里好幾個沒回國，回國的不是在陪女朋友就是在睡覺，他一時腦熱逃離了酒店，現(xiàn)在連個躺下來點外賣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忽然一個激靈，瞪大眼睛問祈琰：“你不會是向他們要告密吧？”

“你想我告訴他們嗎？”

程知蘅開始瘋狂搖頭，像個電動小風(fēng)扇。

祈琰聞言“嗯”了一聲，想了想，說：“你沒地方去的話，晚點回我家吧，嚴(yán)格來說是你家。”

程知蘅沒料到他這么爽快地幫了自己一個忙，一時沒說出話來。

祈琰的態(tài)度依舊不冷不熱的，很公事公辦地說：“等奶奶午睡醒，我陪她做一個檢查，然后再回去。她這陣子總念叨你，你陪她說說話也好?！?

程知蘅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神都亮了：“我的天，感謝你?！?

“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

“我跟你爸媽發(fā)消息，說明天回去。”

程知蘅注意到他說的是“你爸媽”，而不是“我爸媽”。但他這時候沒空計較這個，剛才亮起來的眼神又黯下去了：“晚點不行嗎？”

祈琰頓了頓，嘆了口氣后說：“程知蘅，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

這是他第一次喊程知蘅的名字，尾音很低，莫名帶點繾綣。他說正經(jīng)話的時候不給人說教的感覺，似乎只是有感而發(fā)，聽得程知蘅心里一動。

他思緒忽然飄乎起來，想到，如果不是祈琰這人的神色總顯得淡淡地沒興致，讓人覺得距離遙遠(yuǎn)，想必一定很多人追才對。

以及，為什么這個人明明和他同歲，無論是為人處事還是氣質(zhì)看起來都比他成熟那么多？

想到這里，程知蘅認(rèn)真反思審視了一下現(xiàn)在自己的處境。

祈琰的語氣沒有商量的意思。

嚴(yán)格意義來說，現(xiàn)在自己是外人，今后再讓人家一家人遷就自己改時間、遷就自己的壞脾氣和任性，實在是不應(yīng)當(dāng)。

他雖然覺得父母不可能就此丟下他不管，卻也明白現(xiàn)在自己不能再任性。

想到這里，程知蘅點了點頭，妥協(xié)了：“好，那就明天吧?！?

他微皺著眉，心想，或許今后，不順意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一頓飯而已，死不了。

奶奶還沒醒，兩人在門外的長椅上坐了下來，祈琰低頭回郵件，程知蘅則坐在原地抓頭發(fā)。

好在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就把自己哄好了。

程知蘅自來熟，坐在長椅上就開始撈住祈琰嘮起家常：“說起來咱們也算第一次見，你在哪個學(xué)校讀書呀，讀什么專業(yè)？”

祈琰報出個很知名又難考的學(xué)校名，以及一個冗長的理工科專業(yè)方向，程知蘅聽得滿臉敬意，直呼厲害。

“所以你現(xiàn)在是讀大四嗎？準(zhǔn)備讀研么，還是工作？”

程知蘅在國外念的本碩，本科三年碩士一年，換算成國內(nèi)才大四，所以理所應(yīng)當(dāng)這么推測。年輕人里剛見面，small talk無外就這些話題。學(xué)歷、住所、專業(yè)。

祈琰搖了搖頭，答：“沒有。我早一年念書，開學(xué)研二了?！?

“嚯！好厲害！”程知蘅很真誠地夸，“你成績肯定特好，高中沒少吃苦吧?！?

祈琰低垂了一下眼睛，聲音又冷了。

他想了想才回答說：“很久了，我不記得了?！?

程知蘅捕捉到他神色一剎那的不自然，這才想起來，五年前，正是祈琰高中的時期，他的父母意外去世了。

真該死啊，程知蘅在心里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一不說話，空氣又沉默了。

在這個時候有醫(yī)生推門進病房，于是祈琰起身跟了進去。進門前他看了一下程知蘅，某一剎那像是要說什么，但最終沒開口。

門關(guān)了，病房里傳來對話聲，大概是有關(guān)病情和近期情況。

程知蘅打開手機，很漫無目的地刷著各個社交軟件，給所有的動態(tài)都點了一次贊，翻出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沒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