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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在他們之間的從來不是誤會,而是周斂沒有要跟他在一起的決心。
余尋睜開眼,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跟他分開也不是因為你和那兩張照片。”
“為什么啊......”周晗怔怔地說,明明曾經互相那么喜歡,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呢。
周晗窩在沙發上,眼睛酸澀。
她大概知道為什么。
因為周斂如今情緒反復喜怒無常,拒人千里難以相處,冷心冷面無法溝通,她們作為家人有時候都難免感到倦累,何況是外人。
所以她跟她媽才會積極地想撮合他跟楚優優,因為只有優優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樣,為什么會變成如今這樣,還愿意繼續喜歡他接受他,并且不介意小娜的存在。
小娜每年的療養費,護工費,還有各種并發癥的治療費,起碼占了周斂收入的一半以上,更何況還有她媽的心臟病,開銷也不小。
她自己也在談婚論嫁,知道生活不能只有愛情。
她跟她媽都明白,除了優優,大概不會有其他人愿意跟這樣的周斂在一起。
那天重新翻出余尋寫的那封信,她又難過又開心,難過他們錯過這么久,開心她哥真正喜歡的人也喜歡他,她還坐在地上給優優打去電話,哭著告訴她自己以后不能再幫她了。
可現在他真正喜歡的人也要離開他了,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明明曾經那么多人喜歡他,但現在誰都討厭他。
“你明天有時間嗎,可不可以再出來見一面,或者我去你們醫院找你也行,我有東西想交給你。”周晗揉揉眼睛,還想嘗試著補救一下。
那天在咖啡館,遲鈍如她也能從余尋的臉上看出來他在傷心難受。
余尋心想沒必要,他說過再也不會理周斂了,他的心也不是鐵打的,經不起這樣一次次折騰,大不了他再花十年,重新把他忘掉。
“不用了,我跟周斂是...和平分手的,他沒有陷害我什么,我也不會找人打他,如果是關于我的東西,你直接丟掉吧。”
“求你了。”周晗終于忍不住哭出來,“我接到他心理醫生的電話,說他雙劑量吃藥,很危險,讓家屬陪他一起去治療,可是我...我又不敢問他,也不敢告訴我媽,我不知道要找誰...求你了,幫幫他吧......”
“你說什么?”余尋心里一緊。
余尋乘著雨夜出門,在一處商場的地下停車場見到了周晗。
周晗抱著一個陳舊的鐵皮盒子坐進他車里,擦了擦有些淋濕的頭發,先打開手機翻照片給他看。
“看,這就是小娜。”
周晗先給余尋看了一張正面照,可能是家族基因,照片上的人也很漂亮,兩條烏黑的麻花辮順在肩頭也絲毫不顯稚拙,雙眼濕漉漉的,仿佛被山泉洗過,盛著孩童獨有的天真純粹與無憂無慮。
“聽我媽說,她四五歲的時候,冬天她媽媽帶她去鄉下外婆家過年,丟她跟其他小孩兒玩,她為了拉住另一個小男孩,自己掉進池塘里,然后發高燒燒壞了腦子。”
“我大伯去世了,她媽媽也不要她,把她丟在我們家,自己跑了。以前是我爸媽照顧她,現在是我哥在照顧她。”
周晗說著有些感慨,本來她也可以好好長大,擁有正常精彩的人生的,可惜命運弄人。
她有時候會忍不住怨小娜的出現,弄得她們家不成家,但更多時候還是替她慶幸,那個善意救人的小女孩還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顧,沒被奪去生命,也沒流落進孤兒院里。
周晗有在條件一般的福利院工作的朋友,知道里面的人雖然吃穿不愁,生病了也能得到醫治,可是根本沒有人關心,頭上長虱子身上爬跳蚤是常有的事,尿床了如果工作人員不想管甚至要就濕臭的床單睡上十天半個月不止,根本不會像她媽那樣每次都馬上換下來給她手洗,還給她曬棉絮。
“這是她跟我,這張是她跟我閨蜜,還有這張,是我男朋友,因為給她買了她最喜歡的兔子玩偶,所以小娜親了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她總學不會說謝謝。”周晗一邊翻照片給他看,一邊說。
余尋安靜地聽完,內心五味雜陳。
周晗給他看完照片,收起手機,看了看膝蓋上的鐵皮盒,問:“你還記得a市二中以前有一個傳說嗎,有個女生,花了三年,每天拍日歷寫下一句話,最后成功追到年級第一的故事。”
余尋有印象,當時很多人效仿,每天寫一句話看似簡單,但連續不間斷地寫三年,恐怕沒幾個人能做到。就像每天簽到,每天打卡背幾個單詞、做幾個俯臥撐一樣,總會不經意地遺漏那么一兩次,不然也不會到處都有補簽卡存在了。
他點點頭,好像猜到盒子里可能是什么,又覺得沒有道理。
“這里面的東西跟那個差不多,每張都是他親手折的。”周晗轉了轉盒子,“里面還有你當初寫給他的信,當時他跟我爸吵架了離家出走,我感覺他可能沒有看到那封信。”
怎么會沒看到?他明明打電話跟他說了對不起。
余尋雙手緊握方向盤,沒說話。
“你的信我以前不懂事,私自看過一遍,很對不起。他沒有寫名字,我擔心又弄錯鬧出烏龍,所以只好拆開看了幾張,然后發現有些地方是能跟你的信對應上的,你看完之后應該就能知道他是寫給你的了。”
周晗把盒子遞給他,輕聲問:“你要看嗎?”
第61章
余尋回到家,沒開燈,癱倒在沙發上。
就算周斂曾經沒收到信,可如今自己是親口說過喜歡他的,他看了盒子里的東西,又能改變什么。
可那個其貌不揚的盒子像是有魔力一樣,明明在黑暗中無聲無息的立著,存在感卻極強。
余尋揉揉眉心,爬起來去開燈。
打開盒蓋,有一股極淡的霉味撲入鼻中,像被雨水浸過的土壤。
最上面是折起來的信紙,許是當初時間緊急,又或者是他認為內容大于形式,信紙連信封都沒有。
除了大致的內容,他其實早就忘了自己具體寫下了些什么。
他打開信紙,粗略掃了兩眼,那些用力過猛的句子,像什么“喜歡你在球場上奔跑的樣子,颯沓如流星。”“你為我循規蹈矩的楷書世界,注入了草書的汪洋恣肆。”看得他不忍直視,自己都皺著眉頭忍不住發笑。
他把信放到一旁,盒中剩下的,全是各種顏色各種造型的小魚折紙,紅色橙色藍色漸變色,全部點了眼睛,有的身上畫著魚鱗條紋,有的身上長滿斑點,有的在笑,有的在做鬼臉。
周斂準備給的,既有內容,又有形式。
折紙的底部都寫著日期,余尋一張一張翻過來,鋪滿了整個長方形餐桌。
日期最早的一張,按每年開學時間看,應該是他剛轉學過去一個月左右的樣子,余尋輕輕拆開折紙,上面用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