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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斂又不敢了。
他愿意受罰,可他不想讓余尋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想,別人拿那件事開玩笑的時候余尋從來沒有生過氣,后面他也還愿意跟他說話對他笑,這至少說明余尋沒有因為那件事過于困擾。
他不想讓余尋知道他做過那些事,這樣起碼在余尋關于他為數不多的記憶里,他沒有那么不堪。
從派出所出來后,周斂隨便找了個馬路牙子坐下,看著眼前疾馳而過的車輛發呆,小娜在旁邊等得無聊,摘花瓣玩他也懶得管。
直到小娜玩累了,問他什么時候回家,他才掏出手機,木然地輸入那串早已背熟的號碼。
“喂?”
余尋的聲音傳過來,只一個字,周斂就覺得眼睛發酸。
他抬頭看了一眼流動的白云,才說:“是我,周斂。”
“嗯?!庇鄬艘宦?,等他開口。
周斂好不甘心,到底是從哪里開始錯的,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他把拇指扎進絲蘭葉的尖刺里,說:“對不起。”
余尋好像在問他‘對不起什么’,他答不出口,眼淚也抑制不住了,不得不匆匆掛斷電話。
視線模糊中,周斂死心地想,以后什么都沒有了。
他原本幻想過,如果余尋答應他,如果余尋愿意,他不怕告訴任何人,他會把他介紹給自己的朋友,他們應該會一起去畢業旅行,他想讓他不要跟別的女生走那么近。如果余尋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也愿意偷偷的。
可以后什么都不會再有了。
他不會再讓周知詠見小娜,憑什么自己還有臉去見余尋。
周斂想把頭埋進臂彎里,又擔心小娜走丟,只好瞪著對面的垃圾桶哭。
小娜發現了,摘來一捧花給他看,無措地安慰:“哥哥不要哭,看花......”
有個胖大媽從派出所出來,看見他們,停下來好奇道:“哎呦,小姑娘跟你鬧分手啊,哭得這么傷心?!?
她說完看見滿地的花葉,又皺眉批評他們:“哎呦,你們吵架糟蹋花草干什么,要有公德心啊......”
周斂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哭背過去。
*
周斂原本下定決心這輩子再也不去打擾余尋,可他明顯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對痛苦的忍耐力。
他母親還在重癥監護室沒脫離危險時,他那個消失多年的大伯母又突然冒出來,想要重新申請小娜的監護權。
周斂懶得管她當初離開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沒想到對方鐵了心要跟他爭,不但請了律師,有完備的過往重大疾病證明,現今穩定收入證明,定期探望證明等,還挖出了周知詠曾經被刑拘過的事。
而周斂跟小娜只是堂親,血緣關系遠次于父母,他工作忙又沒法將小娜長期關在家里只跟保姆玩,這幾年他雖然承擔了事實撫養費用,但小娜一直是待在托養機構。
情況對他反而不利,他需要主動舉證,證明對方不適合擔任監護人。
他知道那個女人一定心懷不軌,他曾經深信不疑視作榜樣的男人都是個深藏不露的偽君子,更何況一個狠心拋棄子女長達二十年的母親。
可他找的調查公司一時又查不出對方有什么問題。
他那段時間過得相當難受,甚至冒出過要是他媽沒熬過來,他就送小娜去天堂,自己再下地獄的極端念頭。
掛中醫門診看見余尋的名字和照片時,周斂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他了。
看著照片上那個目光沉靜專注、嘴角掛著淺笑的男人,周斂其實有點陌生。
他怔怔地看了許久,回憶像地下的活水沖破土壤,一股股涌出。
他就想,余尋要是知道他的處境,應該會幫他吧。
周斂寧愿承認自己卑劣,也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所以他掛了他的號,帶著自懲的心理說出自己的缺陷,期待他的反應。
可是余尋根本沒認出他。
他去了兩次,余尋都沒有認出他,或許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余尋似乎沒怎么變,依舊坐得端正,目光如洗,言語溫和清潤,但比以前從容淡定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偶爾會被他捕捉到他在緊張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