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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尋：“六樓，601。”

周斂又問：“你這幾天應(yīng)該都還在這里吧？”

余尋回：“嗯，填志愿之前都在。”

周斂知道他的住址和號碼，決定暫時先回去。

他當(dāng)時完全沒想過，那會是少年的他們最后一次相見。

第48章

周斂記得小娜第一次去他家時，他剛上小學(xué)，五六歲左右。

他媽媽對他和周晗說，小娜是大伯家的孩子，比他大一歲，讓他們叫姐姐。

但小娜卻跟著周晗叫他哥哥。

直到他爸媽到處都聯(lián)系不上他伯母時，周斂才知道小娜是個親媽都不要的傻子，智力將永遠(yuǎn)停留在四五歲的傻子。

而他大伯，早在他們還不記事的時候就去世了。

最初那幾天，找不到媽媽的小娜天天哭。也不嚎啕大哭，小狗嗚咽一樣，搬個板凳坐在陽臺上，眼巴巴地望著唯一能看到的那條路，哭累了就歇一會兒，歇夠了就接著哭。

哄她也哭，兇她也哭。

周斂擔(dān)心她再哭下去要哭成小瞎子，到時候又瞎又傻，簡直太慘。

于是他放學(xué)也不去小賣部抽獎了，把每天的零花錢都用來給她買糖，水果糖棉花糖泡泡糖，各種各樣的糖。

其實他爸媽也買過吃的哄她，但她不要吃的，只要媽媽。

周斂的糖一開始也不起作用，直到他翻出攢著準(zhǔn)備買游戲機的錢，給她買了一塊比臉還大的彩虹棒棒糖。

漸漸的，小娜將板凳從陽臺搬到了門口，周斂每天放學(xué)回家，都能看見她在那里等他......以及他買的東西。

她眼睛總是亮晶晶的，露出兩顆虎牙，笑著對他說：“哥哥回來啦！”

小娜哄好了，周晗卻不高興了。

哭著罵他偏心，不是她親哥哥，還要把小娜趕出他們家。

誰哭周斂都不忍心，他只好把床底下的存錢罐再拿出來，每天抽一張給周晗。

結(jié)果就是他小學(xué)讀完也沒攢夠錢買游戲機，反而給自己攢破產(chǎn)了。

上初高中后，他能混網(wǎng)吧了，并且發(fā)現(xiàn)自己在打游戲上有點兒天賦。不過他并不沉迷于打游戲，打得多只是因為幫人代打可以賺錢。

雖然不多，但他可以用來時不時給他媽、小娜還有周晗買她們喜歡的東西。

而他喜歡看她們開心。

他媽身體不好不能工作，他爸工作穩(wěn)定但收入不算高，加上他爺爺奶奶，他爸一個人要照顧六個人。

周晗上初三他上高一那會兒，小娜患了什么什么綜合征，三天兩頭尿床，周晗說什么都不愿意再跟她住一個房間，說影響她中考。

他把自己房間讓出來，在沙發(fā)上睡了半個多月后，聽到他爸媽商量說要借錢換一套四居室的房子，正好那時候有小戰(zhàn)隊聯(lián)系他想挖他去當(dāng)青訓(xùn)，他才動了想輟學(xué)去打職業(yè)賺錢的念頭。

不過他爸媽沒同意，訓(xùn)了他一頓，最后還是貸款換的房子。

除了周晗偶爾發(fā)發(fā)小脾氣，他們家從來沒有因為小娜而爭吵過。

他爸媽對他們一視同仁，相比于周晗稍微有些驕縱的脾氣，他自己甚至更偏愛純真懵懂的小娜一些。

小娜跟他們在同一個屋檐底下生活了整整十二年，他一直以為他們是一家人。

那晚他拿著原本要給余尋的東西回到家，首先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客廳像是被龍卷風(fēng)襲過一樣，滾了一地的水果、抱枕，還有碎掉露出土坯的盆栽。

周晗正坐在沙發(fā)上不停地抽紙擦眼淚和鼻涕，小娜則抱著他給她抓的玩偶兔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她旁邊。

但人看起來是完好無損的。

周斂略微松了口氣，輕輕放下手中的東西，引起兩人的注意。

小娜看見他，依舊眼睛一亮，她伸手推了推周晗，開心地說：“晗晗別哭，哥哥回來啦！”

周斂走上前，習(xí)慣性地拍拍小娜的頭，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然后扭頭問周晗：“誰又欺負(fù)你了，爸跟媽呢？”

周晗原本只是啜泣，聽完他話一下子變成放聲大哭。

周斂見她沒法溝通，轉(zhuǎn)問小娜：“小娜知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