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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儀緩緩回歸平穩。
廣垣的手還墊在維執后頸,全是冰涼的汗。
作者有話說:
第74章 朝朝暮暮(2)
拔掉引流管,維執像是終于掙脫了一層無形的束縛,可疼痛過后他才發現自己仍然被困在這間病房里。
雖然階段性的自由是快樂的。但他依舊是病人。依舊不能隨心所欲。
周末早飯后,維執被陽光曬得昏昏欲睡。護工端著溫水走過來,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然后像往常一樣說道:“小丁,今天天氣不錯,我們擦個身,換套衣服,一會去樓下坐坐吧。”
毛巾碰到手臂,水溫剛剛好,可維執被這一下驚醒,下意識地偏開了一點,嗓音低低的:“……今天能不能...我想洗個澡。”
護工一怔:“你這拔管沒幾天,傷口得注意點,保持干燥,不能碰水。”
維執的眉心微微擰起。
“可我很久沒洗了。”他的語氣里帶著一點倔強,甚至有些微微的起床氣:“醫生來看不是說愈合得還不錯,避開傷口,不行嗎?”
護工的動作停了,拿著毛巾的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剛想說話,卻發現維執的眼微微泛紅。
護工有點緊張,不知道維執的情緒從何而來:
“哎呀小丁,你每天都擦澡,其實不臟的。”
“可我還是覺得……”維執偏過頭看向窗外,“不舒服。”
從昏迷中醒來到現在,他的身體被無數次地消毒、翻動、處理,每一次都是冰冷的空氣,消毒、管線、棉簽、紗布。他甚至沒有記憶,自己上一次真正“清洗”身體是什么時候了。
那種感覺,就像他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而是一個隨時會被解剖的標本。
病人的氣味、消毒水的氣味、醫院的味道。
維執費力的扭過了身子,肩膀繃得極緊,抿了唇不再說話,護工看不到,背過去的維執眼角有一絲濡濕的痕跡。
護工有些手足無措:“這……你要不等廣先生回來,咱們和他商量一下?”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人推開。
廣垣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手機,顯然是剛打完電話回來。
周末休息的廣垣只穿了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一下子回到當年維執熟悉的樣子,只不過在現在這個沒有記憶的維執眼里,只是比工作日年輕了些。
廣垣一進門就看到護工求助的眼神,目光落到床上背過去的身影時,他馬上意識氣氛有點不對:
“怎么了?”
護工連忙低聲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小丁想個洗澡,正說要找你商量。”
廣垣的步子一頓,一時沒搞清狀況。
他把手機放在一邊,走到床邊,疑惑地看了看無奈的護工,又看向閉上眼拒絕溝通的維執,嗓音不自覺地放輕:“策策,怎么了?”
維執沒有回應,只是睫毛顫了顫,像是竭力克制著情緒。
“...哭了?”廣垣心口一緊,伸手輕輕撫上他的眼。
維執歪頭閃躲了一下,發現躲不開,只能抬手推開廣垣的手,抬起眼,嗓音帶著一絲固執:“我想洗澡。”
廣垣蹙眉:“拔管這才幾天,咱們得聽醫生的,不能碰水。”
“小心一點也不行嗎?”
維執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點情緒上的崩潰。
他好不容易從折磨人的管子里掙脫出來,結果連洗個澡都不行?
廣垣有點控制不了表情,覺得維執的情緒來得突然,有些心疼,又覺得有點好笑,一不小心一絲笑容就掛在了眼角。
維執一下就捕捉到了廣垣的笑意。
心里突然就來了一陣無名的委屈,氣得他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廣垣瞳孔微縮,嚇了一跳,趕緊板住了表情,點頭示意護工先“撤退”,他哄哄。
他見過太多次逞強的維執,卻從未見過維執這副脆弱模樣,失憶之后維執很快就調整到了“懂事”的狀態,甚至讓他有點忘了維執現在其實還是一張白紙。
廣垣在床邊坐下,幫維執把剛剛護工解開的領口斂了斂,然后把毯子給維執蓋上,看著維執賭氣得又閉上眼,只有眼淚順著臉往下淌,廣垣心疼的要命。片刻后,他緩緩嘆了口氣,像是終于妥協,語氣低沉:“別哭了,心臟受不住,我現在就去問問醫生。”
維執怔住,睜開眼,眼淚朦朧的看著廣垣。
下一秒,廣垣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嗓音低而溫和:“不是我同意了,如果醫生同意,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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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汽氤氳,熱水順著浴缸的水龍頭緩緩流出,在浴缸里的熱水表面泛起一層薄薄的水蒸氣。
廣垣站在浴缸旁,一點一點地將防水貼仔細地貼在維執創口敷貼和手臂的留置針上,維執坐在病人專用的淋浴椅子上,下半身裹了條廣垣平日洗澡時用的浴巾,摻雜了花白發絲的頭發鬢角貼著蒼白的皮膚,燈光映在他瘦得突兀的鎖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