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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不錯。
維執腦海中浮現出這么一個沒頭沒尾的想法,不合時宜。
雪和口罩外面的飄散的熱乎氣兒糾纏著,他睫毛上的小水滴漸漸凝成了厚厚的扇子,山間的風,吹在維執的額頭,好像快要把他僅剩的帶著熱氣的靈魂順著他天靈蓋中拔出來。
維執有點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他迷信,總覺得來了以后,他在這世界上念想又少了一分,以前總覺得自己不來就是罪,等他真來了,發現爸媽也沒能跟他拉拉家常…他腦中愈發混沌,來之前昨晚在家想了很多要說的話,到了這里也沒說上幾句。
這幾年,他心中預演過很多次重新踏入這處時的場景,浮想中的畫面是牽著愛人再來此地,如蓋的林,肆意的花,配上一天淅淅瀝瀝的雨。
沒想到,實際會是今日這般蕭瑟。
維執胸口忽然炸開了一種撕裂般的痛,擴散放射到他的背脊,他痛得險些站不住,呼吸急促起來,顧不上太多,捂住胸口半蹲下順勢坐到了臺階上,一手按住胸口,一邊用另一只手顫抖著摸向兜中的藥…他早上出門時怕自己熬不住這景象,把藥放在了隨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只不過維執戴著手套,分不開神去找,摸摸索索半天才握到藥盒,掏出來按動了兩下也不知道出來了幾粒都倒進了嘴里……不過,好在是藥苦得無敵,像他的心情,在味蕾炸開的苦皺了他的眉頭后,胸口里面的那顆炸彈竟然沒再給他加碼,慢慢,慢慢,痛從極到緩,流向全身,身下的臺階涼的像一塊冰,維執低頭,發覺腳下的冰冷變得更加真切,手腳凍得都有點麻麻脹脹地痛。看著鞋上的雪半干半濕的包了鞋面,唉,這融進一切的雪。怕是一會鞋就要濕掉了。
又緩了一會,維執知道這么坐下去不是辦法,他撐起身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又輕輕跺跺鞋面上的雪,這一跺可好,震得腰也疼了起來……罷了,將就下山再說。
等從墓園走出來,司機大哥看著維執這副形象還有點驚異,他還沒走到車旁,大哥從車里拿了把傘迎過來:
“哎呀,老弟你上山沒和他們拿把黑傘啊?!我看門口就有,你后面進去的直接就能拿,這不得凍壞了,趕緊上車,給你開大暖風緩緩!”
“沒關系,謝謝大哥,我們走吧。”
維執也沒拒絕,進了大哥的傘下,頓了頓,最后回望向墓園的大門,壓得低低的云潑灑著雪,他好像來過,也或者這不過又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場夢。
就像是他經歷的種種,每一部分靈魂都有離開的理由,離開了他的軀體,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他只剩下這具殘破的軀殼,如果可以,他只想安靜地度過余生。或者有個地方,無人知曉的離開也可以。
活著,真的有些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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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見了姑姑,到重新踏上返程的路,這十幾小時,像夢一樣。
滿身浮雪回到車上,維執摘了濕漉漉的口罩和被寒氣和雪水浸得冰涼的圍巾,他手和臉頰凍得通紅,因為是冷白皮,眼睛周圍凍得紅紅的就更是明顯,眼底都泛出了蔓延向額頭的紅,乍一看上去倒像是剛剛大哭過一場。
司機大哥進車里把暖風開到最大,空調口轟隆隆響了起來,其實他正開局一把游戲,見回來的客人這個狀態,他也不好意思繼續拿著三殺,只能辜負隊友了。就連車里的音樂,他也非常有職業道德禁了聲,回身遞給維執一瓶車里的常溫礦泉水,然后就斜著眼悄悄觀察著維執。
看著維執一件件摘掉圍脖和口罩,想著自己好不容易不封在小區里能跑跑車,來之不易的綠碼……本想說幾句,提醒維執戴上口罩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也沒好意思多說什么,只輕輕地把自己口罩的固定條用力捏了捏,密封嚴實一些。
維執覺得自己好像發燒了,不過也可能是冷得太過,謹慎起見,他把凍僵的手伸向車內開得大大的暖風出風口,緩了緩,然后翻了紙巾,擦了擦睫毛上的結晶,又抹了幾下差點凍出來的鼻涕,這才感受到吸了車里的熱乎氣,感覺著一股子暖意說著氣管進了肺腑,多少是緩了點陽氣回來。
見維執臉色緩和不少,司機師傅又將暖風開大了一檔,維執才想起來這番,從包里又拿出了一個新的口罩戴好,抬頭對司機說道:
“謝謝大哥,我們回吧。”
……
司機一路把后座空調開到最大,維執蓋著自己的外套,車內暖風足夠熱,可維執開始終覺得自己有點冷,他歪靠在后座上,拿出手機,有同事發給他的消息,還有抄送回來他的請了一天事假出市的報備審批,但,廣垣早上沒有繼續單機他的早餐。
山風吹進了他的骨縫般,仍是徹骨的寒。
維執把戴了口罩的半張臉埋在寒氣還沒散去的羊絨圍巾中,胸口悶悶地痛,他分不清是因為難過導致生理性疼,還是心臟與他叫囂。
因為是在別人的車上,維執內心里覺得很不好意思,一邊看著司機大哥被空調吹熱得冒汗,一邊為自己虛弱的身子向司機打招呼:
“對不起了哥,我實在是有點冷。”
這一趟,他也沒多安心,但好像有多給自己增加了些許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