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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垣緩步走到床頭柜邊,悄悄把拎來的東西放在柜子上面,低頭看了眼夜燈下睡得正香的維執,干干凈凈的臉頰,清清爽爽的額頭,看起來睡前護工是給擦洗過。
只是仍沒有血色的皮膚,被夜燈一照,白得有點嚇人。
廣垣看了一會,確認了維執胸口的起伏,回身走向夜班的護工旁邊,用極小的聲音問道:“他怎么樣?辛苦了。”
夜班護工是個中年大叔,身形高大一些,想著晚上照顧起來更加方便,見廣垣輕聲細語,也跟著小聲答道:“白班交接給我時候說白天胃痛了一陣子,暖寶寶用上了。”
廣垣習慣性地攏了下精短的頭發,聽了皺眉,有點疑惑。
之前維執確實有過一段胃痛的日子,但是一日三餐按時吃后,很久沒聽他提起過了。
如今,他有一萬句想要當面關心維執的話,可是也只是想想,如今讓他叫醒維執,他都不敢。
兩個人自從那天后,還沒說上句話。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談戀愛這么久,他平日跟維執貧嘴還行,到了犯錯時候哄哄人的本領就用不出來了。
廣垣知道自己在這段關系里,自己是被維執偏愛的那一個,維執把自己擺得低,說自己是小地方來的,讓廣垣這個大城市人好好帶自己,可細想來維執沒讓他為難過,越是這樣,到了當下這種情形他越覺得自己對不起維執。
事到如今自己實在是混亂,白天可以用工作麻痹自己,等晚上到了醫院,踏進住院部的大門他手心就開始冒汗,他也沒理清思路,究竟在這兩邊如何處理。
好在是來了以后維執都睡著,不然實在不知道這種情況怎么哄,那恐怕是如坐針氈。
廣垣簡短地問完話,就搬過椅子,坐在病床的一邊,默默看著維執。
這兩日,眼見著維執又瘦了點,顴骨都有了輪廓。
護工經驗豐富,把一切都打理的妥帖,任廣垣輕手輕腳在床邊轉了幾圈,也看不出維執哪里不好。
不敢發出聲音,怕吵醒了維執,只敢畏畏縮縮地上去摸摸維執額頭的溫度,再看看旁邊自己也看不懂的儀器上的數字,若擱在家,要讓他幫忙端屎端尿,他也是樂意的,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幫不了什么忙。
仔細想想,他真是沒經歷過這種陣仗,以前維執生病,他也不過就是倒倒水、喂喂藥,和現在比起來,他確實不算照顧過病人。
看著維執睡熟了,他心里面踏實了一點,默認維執現在好多了。
回想頭一天,他負罪感上頭,起身去問值班醫生維執的病,不知道維執白天跟醫生說了什么,醫生見是他,對他也是含糊其辭,今天再來,干脆沒摸到醫生人影。
維執眼見著一圈一圈地瘦,自己卻什么辦法都沒有。
想到這,廣垣下定決心,項目忙過這兩天,白天來一趟,找找維執的主治,再問問情況,維執這幾天也下不了床,他跟護工說好了,有事兒隨時幫他盯著,而且有些手續,維執自己不行,還是他去辦的好。
晚上廣垣來得時候,維執是知道的。
想著睜眼應付廣垣,沒準還是要吵,自己連下床的力氣都還沒有,還是睡過去更好。
他這次生病是遭了大罪,昏昏睡睡地又躺了兩天,身上招呼了一堆磨人的管子不說,每日吸著氧還是頭昏胸悶,好好的身體,說敗就敗了,虛得什么都在床上解決,就連在床上在護工幫忙下動動身子都是一身虛汗。
他甚至自嘲地想,也虧是自己現在孤家寡人,不然在自尊心這一塊,在家人和愛人面前實在是......
不過自己剛剛從昏沉中勻出點精神頭兒,恢復了些精力,就被白天的胃痛給磨光了——頭些日子沒吃東西,這兩天復食,僅喝了點護工喂得米湯和雞蛋羹,胃就也跟著湊熱鬧,之前上班時候熬出的胃炎沒當回事兒,后來工作加班累,他也分不清是胸口疼還是胃疼,吃點東西都能緩解,而且大部分時間維執還是頓頓按時吃,再加上平日跟廣垣在一起,倆人互相照顧,不吃生冷多加注意,也沒怎么發作。
可是這次不一樣,維執好久沒吃東西,再加這次發燒各個器官都受到了損傷,喝進去的湯湯水水一時不被接受,就像荊條一般在胃里上下攪動,一陣又一陣的刺痛戳得他以為自己是犯了什么大病,悄悄蜷了身子,面色慘白蠟黃,揉也不敢揉,動也不敢動,后來挺不住了喚護工幫他喊了醫生,加了點胃藥,貼了一肚子的暖寶寶,灌了幾瓶熱水熱敷,痙攣般地痛才慢慢有所緩解,這一折騰,身上不剩什么力氣。
捱過胃痛,維執覺著身上的熱度像被抽干了,被子明明蓋得嚴實,卻像四面漏風,再抬手看看兩條胳膊,上面青青紫紫,腕上晃晃蕩蕩的住院手環,維執自己都發現了,這一病瘦了不少。
維執心里也苦惱,護士說他血管細,血管壁薄,整天輸液對血管刺激太大,住院這段,他這手臂輸液快一點就腫得高高的,開始還能忍著不說,但是他皮膚薄又白,藏不住,即便是留置針,動一動就串了,這兩天來重新扎了好幾次,自己也想好好躺著養病,可有時候自己不自知地動動手,不知道哪個角度不對,過上一會抬手一看,入目就是片擴散開的腫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