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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他看到一臉凝重關切的陳楚寧一家,轉頭,是坐在一邊慌神的自己爸媽。
這些人,和維執本不該有交集的。
可此時自己仿佛也是個陌生人,在醫生眼里,跟維執又有什么交集呢?
毫無頭緒的廣垣,在此時這種氣氛中,想要苦笑。
這二十幾年,不管是學生時期還是工作之后,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無措的場景。
廣垣畢業沒有進入父親的公司上班,沒有繼續讀博,找了份令人稱羨、實際高壓又辛苦的工作。
他傲氣,自負,在帥而自知的年紀和維執相遇,灑脫戀愛,借著上班的引子從家里搬了出來,諸如種種。
廣垣想要的就是真正做一次自己人生的主人,不再沿著爸媽預設好的路再走下去。
他驕傲的想,爸媽對他的培養,他感激,但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人,為什么不能把控自己的人生?
對比扶搖直上,履歷愈發耀人的廣垣,雖同是名校畢業,但把日子過成了“社畜螺絲釘”的維執卻不急不惱。和維執在一起的平淡日子里,廣垣偶爾會打趣一番維執安于現狀的生活態度。
維執也會笑著回應廣垣,開玩笑道:
“現在我們的生活不是挺好嗎?有飯吃,有錢賺,有地方住,有愛人陪。如果有一天,垣總你發達了,想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告訴我一聲就行,咱哥倆,夠意思!”
廣垣那時不懂,聽了也不以為然。通常接道:
“緣分天注定,咱倆注定要互相取暖。”
——維執找尋家庭的溫暖,他找尋逃離家庭束縛的港灣。
可廣垣這兩日細細想來,明明是維執包容他更多。
不管是親眼撞見了自己去相親,卻沒一聲質問,抑或是自己回到家后,望著僅僅只是有一副毛巾和牙刷,就連電腦都每天背在身上,并沒有維執存在痕跡的屋子。
廣垣后知后覺的明白過來,鬧了別扭的那個人自始至終都不是丁維執,維執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想好好保護廣垣無波無瀾的生活。
維執只是靜靜地與他道別,如生活中從來沒有過交集那樣,安靜的結束這段關系。
對自己而言,恰是“好脾氣”維執的出現,中和了他人生中最迷茫焦躁的階段,行吟山水般的日子過下來,靜靜地沉淀出了如今的他。
他以為是維執想逃避,其實真正不想面對這一切的人。
是自己。
在這之前,他廣垣的人生,實在是太順利了。
無從給他機會,讓他靜思己過,三省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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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執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中,是他和廣垣相識的第一年。
夢里,爸媽從未離去,經營著不好不賴的生意,偶爾給自己打打電話翻來覆去叮囑上班不要太累,維執笑著與他們解釋自己不做“卷王”,可爸媽仍怕他身體吃不消,囑咐他在陌生的城市好好照顧自己。
等維執提問起他們的日常生活,語氣中卻總帶著以兒子為榮的自豪。
還有和上學時一樣,銀行卡里,總是定期多出錢來。
帝都的春天總是遲遲,在夢中,廣垣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天,日光傾城,云似初戀。
日日這般。
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偶爾廣垣來接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們手牽手,看著街邊朵朵淺綠,軟軟暖暖的風輕輕地從四面八方涌來,融化了城市的喧囂,也融化殆盡了維執胸中凝滯住的某種情感。
每片被拂動的樹葉和花瓣都帶著一股迎向春天的暖流,這暖流也流過廣垣和維執的指尖、發梢,維執感到自己心口熱熱滿滿,好像有什么要溢出來。
他好希望這一條路沒有盡頭,他就可以永遠這么和廣垣走下去。
直到這日,他們還是這般笑著,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