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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丁維執是被門口的敲門聲震醒的。
前一夜恍恍惚惚回到家,先是換了衣服,給屋子通通風,大概地打掃了一番。而后坐在沙發上,凝視著客廳餐桌上放著的禮物,發了個把小時的呆,沒盯出個所以然,倒是隨便拎了件短袖穿的他,被窗口灌進來的冷風吹得清醒了不少,想著洗個熱水澡,卻發現太久沒回來,燃氣欠費已經被停掉了,最后只得哆哆嗦嗦得洗了個冷水澡,涼水沖在腳腕的傷口處,疼得鉆心。
夜里,他越睡越冷,夢卻越做越沉。
夢里閃過了無數個場景,有跟爸爸媽媽在家吃飯,有躺在床上媽媽哄他睡覺,有和廣垣出去約會,有和同事討論方案...每個場景不停切換,在夢里,他時而是小時候的模樣,時而又是上班后奔波的樣子,最后停留在他一個人站在車來車往的路邊,天邊掛著一輪橘色的落日,莫大的空虛籠罩著他…直到他聽見“咚咚”地敲門聲,才在睡夢中悠悠轉醒,迷迷糊糊的覺著呼吸間鼻子呼出的氣很燙,頭也昏昏沉沉脹痛著。
維執揉著太陽穴在床上坐起身子,清醒了幾秒鐘,自己好像是發燒了,嗓子干干的痛。這敲門聲雖重,但平穩有節奏,卻又不急促。小區平日沒有門禁,任誰都能找上家門來,但身邊人里知道他住址的,也就只有廣垣了。
怕什么來什么,求什么沒什么,這幾年自己過得是太舒坦了,直讓他忘記了前些年面對的那些場景,太諷刺了,好聚好散都是留給安慰小年輕們的話,分離的時候,就是會很痛,這一天,不還是來了嗎?
維執輕嘆了口氣,掀開被子起床穿好床邊的拖鞋,拿起昨晚放在床頭的涼白開水喝了半杯,用手抓了抓頭發,起身去開門。
“早,廣垣。”
都沒用打開貓眼看,拉開門,門外站著的自然是廣垣,開門時一同涌入的還有周末清晨特有的涼風,有些冷,被冷風激得有那么些清醒,卻又感到額頭格外滾燙,丁維執倒也不想爭執,自然的開了門,轉身往廚房走去,打算燒點熱水,反正廣垣會自己進來。
門外一身晨練裝扮的廣垣,見到面前的丁維執睡眼惺忪,眼角還帶著剛剛睡醒的痕跡。自己一大早睡醒發現被拉黑刪除了聯系方式的廣垣,先是懵,再是慌,自己也不知怎么從家里出來的,隨便套了件衛衣運動褲,開車過來這一路腦海中怎么也沒想明白是什么原因。可到了門口,敲了半分鐘門,看到丁維執這幅開門的模樣,忽然一股火兒從心底里躥騰而起。
“丁維執,你什么情況?抽什么風?”廣垣也絲毫沒客氣,和到了自家一樣自然,進了門換了鞋,一路跟到了廚房,見丁維執不吭聲,自己先問道。
丁維執把電熱水壺灌滿,放到插電底座燒水的功夫,抬眼看了下廣垣,沒了往日的親近,眼神里帶著些許疏離:“如你所見,剛被你敲醒。”
“你突然鬧什么?到底什么情況?怎么就突然不想好了?”廣垣聽著維執一副無所謂的語氣,心底一緊,實在看不明白昨天早上出門時候還抱著自己脖子親了一口的人,今天怎么突然就這么樣兒了,一把抓住在燒水的維執,把他肩膀扳向自己,直視著維執的眼,想從里面看出情緒和端倪。
第4章 有恃無恐(4)
“廣垣,你看我在鬧嗎?大老爺們兒搞得像瓊瑤劇一樣。何必呢?”丁維執看著廣垣的眼,執拗地說著并不討喜的話,隨后用雙手擋開廣垣固定著他雙肩的手,往客廳里走去,即便是這些話讓廣垣聽起來不知所云。
這話激得廣垣火冒三丈,“丁維執你把話說清楚,來我們好好說,你把話給我說清,到底怎么了!”廣垣跟上去,拽了丁維執的手,眼神從不置信到憤怒中夾雜著悲傷,他想不通丁維執一大早這是在鬧什么。
在這之前,他們紅臉都很少有過。
很久之后,丁維執也曾想過,如果自己這時候不這么擰巴,會不會他和廣垣的故事還有其他選項,其實很多事情不必非得追求一個答案,回頭看,那些在一起時細細密密的日子,就是愛,只可惜這世間,太多人不懂表達。
丁維執被廣垣陡然增大的聲音說得太陽穴更疼了,他也不想這樣的,穩了穩即將脫口而出的質問,終究是輕嘆了一聲道:“廣垣,生日禮物在桌上,昨天我去國貿了…這個生日,我就不陪你了。”說完這話,丁維執心里竟有些如釋重負,看向廣垣的眼充滿了道不明的滋味。
廣垣聽了丁維執這話,瞳孔可見的收縮了一下,人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一邊,凝滯的空氣只能聽見兩人各自粗重的喘氣聲。
過了很久,廣垣輕輕地放了抓著丁維執的手,欲言又止間,眼中的紅血絲都泛了起來。
就在眼底泛起的淚漸漸要涌出來時,廣垣垂目,也輕嘆一聲,轉身向沙發走去,頹然地坐下,胳膊支在腿上,用手捂了臉,深深吸了口氣,從指縫間傳出的聲音悶悶的:“對不起維執,你…聽我解釋嗎?”
丁維執見廣垣這般,心中的無力感混著發著燒飄蕩在天靈蓋上的熱氣,讓他有一種筋骨和靈魂已經被抽走一半的感覺,“算了廣垣,好聚好散,體面。”
本有所期待,但維執現在不想聽了,他仿佛已經預見了,一旦撕開那層紙,解釋只會讓他看起來更像個小丑。
廣垣放下手,眼睛通紅地看向其實是因為暈眩而拉開餐椅倚著餐桌坐好的丁維執,凝視著他的眼開口道:
“維執,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開始的時候我說了,我們在一起會幸福的,我們的事兒,我以后一定會和家里坦白的,但現在…昨天…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