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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三月中旬,殿內(nèi)居然還在燒炭。
溫室殿儼然一副寢宮模樣,戚妤看到好幾個手爐隨處放置,似乎是主人走到哪兒換到哪兒,手上這個不暖了就取宮人裝好碳的。
隨性的很,也畏寒的緊。
而戚妤不過進(jìn)入殿內(nèi)片刻,烏時晏的影子都沒見到,額頭上已經(jīng)冒了一層薄薄的熱汗。
交領(lǐng)半遮下的鎖骨有了光澤感,鼻尖臉頰紅潤潤的,眼眸倒清澈如水。
戚妤找到烏時晏時,他正坐在榻上,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狐裘,狐皮是白色的,照得他眼底明亮了許多,也不像方才在那個偏殿那樣沉郁。
蒼白的臉上也有了血色。
戚妤心中不由泛起疑惑,烏時晏可是舉兵平定天下的梟雄,怎就畏寒到這種地步。
戚妤的念頭只起了一瞬,因為她見到烏時晏,淺淺的打量過后便是下跪行禮。
但她對宮中的禮儀一竅不通,剛跪在毯子上就卡殼了。
良久,她埋頭輕聲道:“陛下?”
殿內(nèi)長長的沉默過后,烏時晏出聲:“以后你見朕……不必再跪。”
烏時晏這句話大概是想對趙婉儀說的,但君與臣婦的關(guān)系,導(dǎo)致兩人甚至說不上幾句話。
因此才對她這樣說。
果然,烏時晏的下一句話就是:“罷了。”
不知是要收回上一句話還是什么意思,戚妤眨了眨眼,應(yīng)聲:“諾。”
只當(dāng)沒聽見那句罷了。
她不想跪來跪去。
戚妤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安靜地當(dāng)個花瓶。
烏時晏起先并不看她,視線落到手上握著的書上,只是書脊都被他握皺了,也不見翻頁。
可見找替身于他內(nèi)心也不平靜。
戚妤臉上的汗珠從臉頰流下,滑到下巴處,她感覺著這滴汗,幾乎要忍不住拿手試掉時,烏時晏出聲了。
他又問了一遍方才在偏殿問過的問題:“你家住何方,家中有幾口人?”
戚妤一一答了。
“抬頭,看朕。”
戚妤看向烏時晏,她的眼睛潤的發(fā)亮,對上烏時晏漆黑的眼珠,更顯得無辜了。
烏時晏聲音不高不低,氣息平穩(wěn),卻格外有壓迫感:“朕最恨人騙朕。”
戚妤一眨不眨:“不敢有絲毫欺瞞。”
烏時晏勉強信了,他垂眸,將書放下,拿起手爐:“過來。”
他往御案的地方走去。
戚妤落在他后面跟上,用袖子抹去滑落的汗珠,并拿手帕按了按額頭兩側(cè),總算覺得清爽了一點。
她將帕子團(tuán)進(jìn)袖子里,見烏時晏已經(jīng)站在桌案后,連忙湊近。
只見桌子上鋪著幾張白紙,每一張白紙都落有一古字。
橫是橫,豎是豎,戚妤辨認(rèn)的艱難。
烏時晏道:“這是少府呈上來的封號,挑一個。”
戚妤語氣沮喪:“……我不認(rèn)字。”
烏時晏看向低著頭緊緊盯著這幾個字的戚妤,不由一頓。
對她的來歷信了一分,鄉(xiāng)野之中確實識字者甚少。
戚妤打著商量道:“我名喚戚妤,不如選一個yu字做封號?”
烏時晏將一張紙拿起來遞給戚妤:“瑜,美玉也。”
戚妤接過,看了好幾眼,唇角翹起:“我喜歡這個。”
她雙手拿紙,寶貝地壓到衣襟前,面帶笑意,眼眸狡黠,像一只機靈且油光水滑的小狐貍。
戚妤歪頭,扮作可愛道:“陛下只見了我一面便什么都允了,我心中自然萬分歡喜,可我若告訴陛下,比起妃,我更喜歡貴妃之位,陛下允不允?”
烏時晏看向她,沒看到她對他的愛慕之意,只看到了眼底的貪婪之色。
是個連偽裝都顯得敷衍的女子。
烏時晏清晰認(rèn)識到,她絕無頂替趙婉儀伴在他身邊,讓他沉溺一時半刻的可能,因為他只要看見她,就知道她只會是戚妤,而不是趙婉儀。
兩人不可相互替代。
見烏時晏不說話,戚妤不悅地翹了翹唇:“不允就不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