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衛疏這倒沒太注意,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老僧掃完一片落葉,終于抬頭看了衛疏一眼。那眼睛渾濁得很,但衛疏總覺得他在看什么很遠的地方。
“兩棵樹,一棵往東歪,一棵往西歪,看著要倒,一千多年了,也沒倒。”老僧說,“樹有樹的路數,人有人的路數。施主走吧。”
衛疏站在原地,神情微微發怔。
他想問點什么,但老僧已經低下頭,繼續掃地了。
衛疏走出山門,站在臺階上,想起老僧說的話,便回頭看向那兩棵柏樹。
果然是歪的,一棵往東,一棵往西,樹干扭得像擰過的毛巾,但樹冠郁郁蔥蔥,遮住好大一片地。
衛疏看了很久,他悟性極高,很快悟出那老僧是什么意思。
那兩棵歪脖子柏樹,其實是老僧給他的一個答案吧。
衛疏進廟的時候,他寫好遺書,安排好遺產,跪在佛前說的那些話,句句都像在交代后事。可老僧偏偏讓他出門時看那兩棵樹。
樹歪了一千多年,看著隨時要倒,可它偏偏沒倒,還活得枝繁葉茂。
衛疏心想,老僧的意思大概是:“你以為要倒的,未必會倒。你以為可能會死的,未必會死。”
樹有樹的路數,人有人的路數。
任務是任務,生死是生死,但命這東西,有時候比人想的更韌。
除了這點,衛疏還想到另一種寓意。
裴曳和他,一個在南邊,一個在北邊,看著要散伙,可他們只要像那棵樹一樣根扎的深,歪著長也能活千年。
這不就是裴曳追大巴那時的擰巴勁嗎?
下山的時候衛疏沒回頭,只是走到半路,突然停下來,把手伸進兜里摸了摸。兜里空空的,什么也沒有。
衛疏想了想,從路邊的草叢里摘了一朵野花,紫色的,蔫頭耷腦的,看著也要死,但他還是揣進了兜里。
他要活著回來,要把野花帶回去給裴曳看,想告訴他,那天我去廟里,有個老和尚跟我說了兩棵樹的故事,我就想,咱倆也能像那樹一樣。
由于要出危險任務,可能會沒命,衛疏終于申請來了一通可以給外界打的電話,用的是訓練營公用電話,有時間限制。
他還是想在出任務前,再聽一聽裴曳的聲音。
當天晚上,剛給裴曳打過去,那邊就立刻接通了。
衛疏心里莫名有點緊張,先開口:“睡了么?”
對方安靜了許久,忽然傳來一陣哽咽。
裴曳正獨自在外面,牽著繩遛狗,突然接到陌生號碼,他每次見到陌生號碼,都會立刻聯想到會不會是衛疏,但以往接聽的陌生號碼都不是,這次他也沒抱期望,只是想著再接聽下試試——
沒想到真的是。
一年了,他第一次聽見衛疏的聲音。
裴曳咽下喉嚨里的艱澀和驚喜,帶著期待問道:“哥,你終于給我打電話了。我聽見你的聲音,還以為是幻想,是不是可以回來了?”
“快了。”衛疏聽見他的聲音,心里軟了軟,“我今天去了趟靈巖寺。”
“去那里干嘛?”
“求個平安。”
裴曳愣了一下,他知道衛疏不信這個。
裴曳疑惑道:“怎么突然求平安?”
衛疏沒回答這個問題,只道:“我沒給你求平安,給你求了個別的。”
“求的什么?”
“讓你以后過得好。”
裴曳攥手機的掌心慢慢收緊。
他看向馬路邊的那盞路燈亮著,飛蛾繞著燈泡撲棱。
裴曳輕輕喊了一聲:“哥。”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裴曳緊張又慌亂地喂好幾聲,道:“衛疏你在嗎,衛疏?”
“我在。”衛疏的聲音傳過來,比平常要溫柔,“也沒什么事情,你別多想。”
裴曳卻心慌意亂,忽然聽見衛疏那邊有個男生在提醒說:“衛班長,通話時間快到了。”
“時間到了,我先掛了。”衛疏朝聽筒說:“你好好睡覺,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電話掛了。
裴曳呆呆捧著手機,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還沒說什么呢,怎么就到時間了?
裴曳望著通話界面,很久才抬起頭,他站在路燈底下,仰著頭看。
飛蛾還在圍著燈光撲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