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著姑姑的這份恩情,也讓衛疏總莫名對衛安國有一種責任感。
但現在衛疏他看清了,一度的忍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他要把所有的錢都還清,結束一切讓他內耗的關系。
“小衛,”衛安嘉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手里的暖水瓶哐當一聲放在桌上,“你這是干什么,和姑姑還算這個?我是你親姑姑,你爸他……我不幫你誰幫你?我們是一家人啊!”
“要還的。”
衛疏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他目光掃過姑父沉默緊繃的臉,又落回衛安嘉瞬間蓄滿淚水的眼睛。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親情歸親情,錢是錢。我不想一輩子背著這份人情債活。它壓得我……喘不過氣。”
最后幾個字,衛疏說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你哪來這么多錢?”姑父終于開口,聲音粗嘎,帶著焦躁,“你還在上學!打零工能掙多少?是不是你爸又……”
“不是他。”衛疏截斷話頭,語氣更冷,“我掙的,干干凈凈。以后還會掙更多。”
他沒有提裴曳,沒有提那二十七萬,沒有提任何可能讓這份干凈沾染上別的色彩的可能。
衛安嘉的眼淚滾落下來。
她走過來想拉衛疏的手臂,指尖觸到他濕冷的衣袖,又縮了回去,道:“姑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爸他不是個東西。可他畢竟是你爸。他前幾天還打電話來,哭得不成樣子,說你打他,說你不要他了,小衛,你再恨他,也不能……”
“他活該。”
衛疏的聲音陡然變調,像冰層碎裂。
衛疏不再掩飾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厭棄:“他除了生了我,給過我什么?是打罵還是羞辱?還是帶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惡心我。他打電話哭,他有沒有告訴您,他為什么挨打?有沒有告訴您,他當時正摟著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用貧困金喝酒?”
衛安嘉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她對弟弟是個什么人心知肚明,有時候確實挺畜生,但也沒想到會畜生到這個地步。
“這錢,我從懂事起就想還。”衛疏的視線重新落回桌上那袋錢,仿佛那是什么從此兩不相欠的物證,“以前忍著,是因為我沒能力,我不想讓您為難,不想讓您覺得幫了我,反而讓我成了個連自己親爹都不管的畜生。”
他深吸一口氣,潮濕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現在,不一樣了。”
“我不想再管他了。”
衛疏說。
“你不能這樣,”衛安嘉哭出聲,抓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指節泛白,“那是你爸啊,你再恨他,你身上也流著他的血!你不管他,他怎么辦?外人會怎么說你?你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就讓他們戳。”
衛疏輕輕拂開了姑姑的手。
他的脊梁,不是靠忍氣吞聲,養著一個爛人挺直的。是靠他自己從泥里爬出來,一點一點掙出來的。
就是一句外人會說閑話,外人會怎么怎么看你,一次次拿捏著衛疏那自尊心。但他回頭望過去,在意太多著實會過得太苦,世俗的眼光其實沒有那么重要,他內心明白自己是什么樣的人就好。
衛疏環視這間雖然清貧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屋,目光最終落在姑姑淚流滿面和不贊同的臉上。
以前,他為了還姑姑的恩情活,為了不讓人說他是個白眼狼而活。
以后,他要為自己活。
衛疏像是終于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枷鎖,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說:“姑姑,那些年謝謝你照顧我。但還了您這錢,我以后和他也徹底兩清。”
衛疏的話音落下,屋子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爐子上的湯還在不知疲倦地咕嘟著,水汽氤氳,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姑姑的哭泣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姑父依舊坐在凳上,又摸出一支煙點上,煙霧繚繞。
衛疏重新拉上濕透的帽子,遮住了蒼白的臉。
“這頓飯我就不吃了,先走了,姑姑,姑父。”
剛才那番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和情感。姑姑總是為衛安國說話,也讓衛疏有些不痛快。
衛疏轉過身,拉開了那扇鐵門。
“小衛!”
衛安嘉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帶著挽留。
衛疏的腳步在門檻外頓了一下。
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肩膀,寒意滲透骨髓。
隨著更多冰冷的雨水落在臉上,也沖刷掉了衛疏最后一絲猶豫。
然后,他邁開步子,走進了連綿的雨幕,再也沒有回頭。
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真的被埋葬了。埋葬在這冰冷的秋雨里,埋葬在這條通往過去的舊巷盡頭。
前路依然風雨如晦。
但至少,這條路,只屬于他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