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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曳下意識把衛疏朝懷里攬了攬,不想讓別人碰到他。
衛疏擰著眉像是很難受,溫度好像又升高了些。
裴曳下意識探頭,朝前面催促道:“前面的能不能快點啊。”
這里沒有人認識他,護士的聲音隔著玻璃,帶著程序化的冰冷:“都等著,急也沒用。”
裴曳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的家世、他的長相、他在學校的叱咤風云場,在這里統統失效。
要不是當時情況著急,這個醫院又在學校對面離得近,他就找私人醫生了。
但他現在只是一個抱著生病同學的普通alpha,必須遵守規則,排隊等待。
最讓裴曳覺得不舒服的是,他認為很難以忍受的事情,卻是衛疏的日常。
終于輪到他們。窗口后的護士頭也沒抬:“醫療卡,病歷本。”
裴少爺目光茫然。
這都什么跟什么,他都不知道啊。
裴曳:“……我沒有,不要可以嗎?”
護士像是無語至極,遞出來一張紙和一支纏著膠帶的破舊圓珠筆:“基本信息,病史,過敏史都填上。”
裴曳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第一次發現,這世界上居然還有比試卷更難的東西。
裴曳知道衛疏說起來話來很毒舌。
知道他耳根敏感得一碰就會發紅。
知道他不愛吃早餐,也可能是沒錢吃。如果吃的話,一定是吃梅菜扣肉包。
知道他喜歡在課堂上睡覺,在沒人的地方玩滑板。
知道他笑起來時很好看,有個酒窩,冷冽的眉眼會變得溫柔。
卻不知道他對什么藥物過敏,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也這樣生過病。
一種恐慌忽然攫住了裴曳的心,他才發現,自己平常觀察了衛疏這么久,居然還有這么多東西不知道,到底要怎樣才能了解完整呢?
裴曳逐漸暴躁:“怎么流程這么多,就不能先治病嗎?”
護士頭也沒抬道:“這是固定流程。”
裴曳填得磕磕絆絆,字跡因為心急而顯得些潦草。
繳費、取藥、尋找輸液室……每一步都像在闖關。結果到最后要輸液的時候,裴曳突然被通知沒有了床位。
艸,是不是有病啊?!早點干嘛了?
他家能不能把這破醫院收購了?!
裴曳惱得臉色發白,很想罵人,兜兜轉轉了一圈,腿都有些酸。
他眼疾手快搶了兩個座椅,先扶著衛疏靠在凳子上,然后他坐上另一個,正準備再攬過衛疏時,陌生的聲音傳來——
“對不起,請問,能……能不能讓我坐一下?”
眼前是一個女人,她肚子有些大,一只手抵著后腰,試圖分擔肚子的重量,額頭上的汗珠不是熱出來的,而是某種隱忍的疼痛。
是個孕婦。
裴曳愣了下,立刻站了起來:“你坐吧。”
“謝謝,太謝謝你了,”女人空洞的眼睛有了一點活氣,說:“生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裴曳搖搖頭,說沒關系,然后就把注意力全放在衛疏身上了。
衛疏閉著眼靠在凳子上,腦袋因無力總是朝旁邊歪倒。
裴曳立刻抬起手想要扶著他,但忽然又頓住,想起自己忙活一圈還沒洗過手。
他匆匆把外套脫了,將里面干凈那面翻出來,打結套在手上,隔著一層柔軟的布,再扶著衛疏發燙的臉頰。
這下衛疏不會再歪倒了。
裴曳站在那里,就這么保持著一個姿勢不變,望著衛疏發呆。
旁邊座位的男人見他如此細心,又好像極有耐心,道:“小伙子,你們什么關系啊?”
裴曳回過神,不假思索道:“死對頭。”
“啊?現在年輕人對死對頭都這么寬容的嗎?”男人眼神有些疑惑,隨后好心道:“你這樣胳膊不酸么,要不讓他靠我肩膀吧。”
裴曳立刻像被觸犯了領地似的,攬過衛疏的腦袋讓他靠在腰間,護崽似的瞪男人一眼,道:“你變態啊,我們怎么樣要你管嗎!”
男人:“???”
不是,有病吧,我他媽又不是要搶你老婆!
裴曳氣得擋住衛疏的臉,不許這男的再看。
他看著衛疏依舊虛弱閉著眸的模樣,突然拉聳下眼角,再也生不出往常熱烈的驕傲,反而產生股濃濃的挫敗,陌生的自卑情緒也油然而生。
離開那個大少爺的身份,他就是個廢物,連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
裴曳從小的思想就是反正家里的錢花不完,那就當個無憂無慮的咸魚少爺唄,干什么還要上進呢?但此時此刻,看著衛疏生病的模樣,有史以來第一次,他產生了想要努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