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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傭兵團那邊,普通居民區這邊更麻煩一些。
傭兵團經常外出,知道感染者的危害,一旦確定誰被感染了,有時候都不需要傅景川動手,他們自己就會處理。
但是居民區不一樣,居民區住在一起的人,基本有這樣那樣的關系,即使一起住的人出現感染跡象,他們也大多不會舉報出來,而是會彼此包庇。
直到把自己和周圍的人全部都搭進去……
次日清晨,溫和的女聲在新岸基地上空響起。
“現在公布一條緊急通知,新岸驛站今日重新核實全站居民信息,發放新的居住憑證,請所有居民在24小時以內前往中心辦公樓前登記,本次登記不可代為登記,登記人員必須到場,登記時間為24小時,24小時內未登記者,將直接驅逐,重復一遍……”
廣播聲在慘白的晨光中循環,人們從低矮的棚戶區、擁擠的筒子樓里涌出,像被鞭子驅趕的羊群,緩慢匯聚到中心辦公樓前的空地上。
空地周圍是巡邏隊和被傅景川臨時借來的傭兵團成員組成的防線。
中心辦公樓前的空地上,擺著兩張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一男一女,男的叫張強,女的叫李慧芳,都是三十多歲上下,面容周正和藹,讓人想起平常聚在一起嘮嗑的鄰居。
兩人耳朵上戴著耳麥,一邊和登記的居民聊天,一邊干活,看起來就像是一次普通的信息登記。
突然李慧芳的聲音停了一下,她眼神閃了一下,臉上揚起一個巨大的笑容,她一把抓住坐在她面前登記的女人:“姐,你先別走,基地設置了幾個幸運數字,剛好在這個數字內登記的人可以去里面領物資,您可以帶著您的家屬一起過去。”
女人左邊臉上長著一塊占據了半個臉頰的黑斑,完好的半臉聞言露出茫然的神色,她身后的男人卻露出喜色:“去哪里領,我是她丈夫。”
李慧芳笑著指向辦公樓側門:“就從那個門進去,右轉第一扇門。”
“小路,麻煩你領他們過去一趟。”
被點名的巡邏員路明板著臉上前一步:”我來吧。”
女人茫然地被丈夫從椅子上拉起來,踉踉蹌蹌地被丈夫拉著往前走。
李慧芳說的那扇門是通往一個地下防空洞,路明沉默地推開鐵門,示意他們進去。
門內是一條向下的水泥階梯,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和壓抑。
“進、進去領物資?”男人咽了口唾沫,回頭不確定地看了一眼路明。路明只是點了點頭,依舊板著臉,然后從外面關上了門。
沉重的鐵門合攏的聲音在耳邊回蕩,男人哆嗦了一下,他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拉著妻子往下走。
女人的腳步虛浮,眼神空洞,只有左臉上那塊巨大的黑斑在黑暗中微微蠕動著。
階梯盡頭連接著一個寬敞的地下空間,里面燈火通明。
這是舊世界留下的一個防空洞,當初齊晉就是看中了這個防空洞才決定將新岸驛站建在這里的。
新岸,諧音,心安,心之安處便是家,驛站是短暫歇腳的地方,矛盾的名字是齊晉在看到基地外的世界時的自我懷疑,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在這樣一個扭曲的世界,建造出一個‘家’。
秦戾靠在冰冷的墻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槍,槍是齊晉曾經當審察者時的配槍,保養得很好。
秦戾面前放著一個顯示屏,上面是外面登記的情景,他瞇著眼睛看著,聽著耳朵里面傅景川判斷哪個是感染者,偶爾由傅景川判斷不了的,秦戾負責判斷。
然后由巡邏隊的人將感染者負責引到他這里或者其他人那里進行處理。
林生順著秦戾的胳膊爬到他的手腕上,嫩綠的藤蔓猶豫了一下纏到了槍上。
秦戾一頓,面無表情地將林生輕柔地拆下來。林生也不反抗,順勢爬到秦戾的另一只手上,重新纏繞,
它把這當成了和秦戾的新游戲,還玩得很開心。
“那個,請問,是這里領物資嗎?”
拉著妻子的男人被秦戾和他身上詭異的綠蘿嚇了一跳,他想掉頭就跑,但想起了廣播里說的“幸運數字”,想起了可能得到的物資……貪婪暫時壓倒了恐懼。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顫聲開口:“長、長官……我們,我們是來領物資的……外面那個女人說,我們是幸運數字……”
秦戾微微側頭,跟身上的綠藤低聲說著什么,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柔和。
被男人的聲音驚擾,他抬眸目光掃過兩人,在那個臉上有黑斑、眼神渙散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嗯。”秦戾輕輕嗯了一聲。
男人臉上喜悅的表情還沒成型,只聽“砰”一聲,他眉心瞬間多了一個血洞,身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發出一聲悶響。
槍聲像是一根針,刺破了女人渾渾噩噩的意識。她一直麻木空洞的眼睛顫了一下,視線落在了倒在地上的丈夫身上。
沒有驚恐,沒有悲傷,反而閃過一絲扭曲的快意,甚至輕輕地笑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依舊舉著槍的秦戾,主動向前邁了一步,迎上槍口。
“麻煩了……”她用嘶啞的聲音輕輕說道,閉上了眼睛。
她察覺到自己感染的時候,就想自首了,但是那個男人不讓,因為她是她賺錢的工具。
臉上出現異化特征又怎么樣,身上沒有不就沒事了嗎,身上有了還可以關燈。
看不見天日的房間里,她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現在,終于可以解脫了……
秦戾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再次壓下,女人的身體軟軟倒地。
等在一旁的其他人上前,將兩具尸體抬走。
秦戾猶豫了一下道:“別一起燒。”
尸體放在一起燒,骨灰容易混在一起,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女士應該不想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