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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戾目光掃了青年身后的人一眼,那是昨天驛站門口的巡邏隊:“我24小時隔離期還沒過。”
傅景川笑意微深,側身讓出通道:“有我在,隔離期可以提前結束。”
秦戾看向那名巡邏隊員,對方微微低頭,并無異議。
他不再多言,邁步走出了狹小的隔離間。傅景川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引著他向驛站深處走去。
新岸驛站是一處舊世界的遺跡上建造的,主干道兩旁的建筑新舊交替,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早起出來擺攤的小販。
他們有的在賣東西,有的在賣自己。
人類的氣息太多太雜,還混著一些討厭的氣息,躲在秦戾衣服下的林生忍不住向上爬,在領口探出一點藤蔓尖出來。
秦戾感覺到了,他自然地整理衣領,然后在那截探出來的藤蔓上輕輕掐了一下。
林生吃痛,委委屈屈地收回藤蔓。
它感覺自己不喜歡人類世界。來到人類世界以后,秦戾都不怎么搭理它了。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整個新岸驛站最高的一棟建筑前,門口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老遠迎了上來,
“秦少校?”
秦戾的眉頭擰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在他前面的傅景川,隨后冷淡地沖齊晉點了下頭。
傅景川無聲退后半步,將空間留給兩人,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遠處早起忙碌的流民身上。
齊晉幾步上前,臉上帶著一種復雜的、混雜著欣喜與感慨的神色,伸出手似乎想拍秦戾的肩膀,又在對方冰冷的視線中自然轉為了引路的姿勢。
“沒想到還能再見。”齊晉唏噓地說:“走,我帶你轉轉,這里比你上次來的時候變化不小,現在勉強算得上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秦戾腳步未動,目光掃過齊晉略顯疲憊的眼睛:“不必。”
“齊先生,”傅景川上前半步:“您今早約了南區幾個隊長商議防御輪換,時間快到了。秦少校想必也愿意先到您辦公室稍坐。”
齊晉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斷的不悅,但很快斂去,看了傅景川一眼,又轉向秦戾,嘆了口氣:“也是,正事要緊,這邊走。”
辦公室里陳設簡單實用,一張金屬桌,幾張椅子,墻上釘著詳細的區域地圖和人員排班表。
齊晉走到桌后,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桌子對面。“你當初托我找的,那什么來著……都在這里面了。”
秦戾拿起文件袋,解開繞線,抽出里面厚薄不一的紙張,快速翻閱著。紙張有些泛黃,配圖精細,字跡工整。
辦公室內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齊晉坐在對面,手指焦躁地敲著桌面,有些坐立不安。傅景川安靜地立在門邊,像個影子。
秦戾忽然開口:“傅先生。”
傅景川一頓,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齊晉:“少校請說。”
“驛站目前可動用的武器儲備,物資儲備和守備情況,你清楚嗎?”秦戾的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資料上,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傅景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齊晉敲擊桌面的手指也驟然停下,他看向秦戾,又轉向傅景川。
“……清楚。”傅景川的聲音有些發干,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里擠出來,“齊先生……很信任我,從半個月前開始安防和物資調配,就交給我了。”
“好。”秦戾合上文件,將其輕輕放回桌面。
砰!
槍聲在密閉空間內炸響,震耳欲聾!
齊晉臉上驚愕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身體就因為巨大的沖擊力向后撞在墻上,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瞬間洇開的深色痕跡,不是鮮紅。
是一種粘稠的、近乎墨綠色的漿液,正從彈孔處汩汩涌出,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氣,迅速染透了他的衣服。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只有那墨綠色的液體落在地面,發出“嗒……嗒……”的輕響。
傅景川僵立在門邊,盯著齊晉,呼吸仿佛都已停止。
砰!
第二槍打中了頭部。
秦戾收回槍,垂著眸子,將文件袋中的最后一頁抽了出來。
和前面工整嚴謹的字跡不同,最后一張上字跡凌亂,很多地方都看不清。
有一句卻非常清晰。
殺了我!
秦戾將那張紙遞給傅景川:“你是故意引我過來的。”
傅景川沒看那張紙,只是看著已經死去的齊晉的尸體,眼神溫柔:“是,他不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但是我下不了手,秦少校,多謝。”
傅景川緩步走到辦公桌后。他從懷中取出一條灰藍色手帕,俯身仔細擦拭著齊晉臉上濺到的墨綠色液體。
秦戾注意到,傅景川的手指在抖。
他將那疊文件重新裝入紙袋,隨手放在一旁,然后開始翻檢辦公桌的抽屜。
上面的抽屜里是些日常的報表、記錄和印章。秦戾拉開最下面的抽屜,里面東西更雜,半包劣質煙草,幾枚銹跡斑斑的子彈殼。他的手指在雜物里撥動,觸到一個硬質的邊角。
是一個相框,扣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