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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見到她,還沒招呼,手就習慣性地搭上了她的脈門:“云歌,這一個月師父的藥可有按時喝?傷口到了陰雨天會不會隱隱作痛?”
“阿芷,今日我是壽星,不是病患。”云歌知道她的關心,無奈地挽住她的胳膊。
柳文清跟在后面,聞言輕笑搖頭:“白芷,你就收收你的大夫心吧。今日咱們只管陪云歌喝酒,不管看脈。”
云歌笑著招呼兩位好閨蜜落座。
“老頭子不請自來,討杯長壽酒喝!”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孫無忘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身干凈的灰布袍子,手里拎著一對用紅綢捆著的千年雪靈芝,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放:
“丫頭,老頭子沒啥好送的,這兩株玩意兒你留著燉雞吃,保你活到兩百歲!”
“孫老先生快請坐,您能來,唐府就蓬蓽生輝了。”云歌笑著把孫無忘引向主桌。
宴席拉開序幕。
唐云庭一會兒給孫無忘敬酒,夸他“醫術蓋世,閻王見了都得繞道”,一會兒又繞到新科狀元身邊,討教如何才能寫出那種“字字珠璣、氣死夫子”的好文章,逗得一屋子長輩笑得前仰后合,孫無忘更是樂得把珍藏的藥酒都多倒了兩杯。
云歌坐在主位上,海棠紅的長裙如花綻放。
她笑著回應每一個人的敬酒,笑著收下每一個人的禮物,可每當低頭抿茶時,她的目光總會越過眾人,看向空蕩蕩的門口。
哪怕壽宴萬般好,可心里終究還是少了一塊。
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前廳傳來。
一隊內侍抬著數口沉甸甸的大木箱進了小院。
領頭的公公正是如今寧昭身邊的紅人余公公。
他此刻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對著云歌行禮,腰彎得極低:“太孫殿下諭旨,賀唐姑娘芳辰。殿下今日政事繁忙,有急務壓著,脫不開身,特命老奴將這些賀禮送來。”
內侍們利落地將箱子在大廳一字排開,依次打開。
第一口箱子,是整整一箱從南疆加急運來的新鮮荔枝。賓客們即便隔著老遠,都能嗅到那股子清冽的甜香。在這秋日里,這一箱鮮果,當真是貴逾黃金。
第二口箱子,是一襲雪狐裘。狐裘白得沒有一絲雜色,毛尖兒上似乎還帶著昆侖山的雪氣。那是寧昭親自帶人去圍場獵得的。
第三口箱子打開,璀璨的珠光幾乎晃花了眾人的眼。那是整整一匣子的東海珍珠,個個圓潤碩大,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最后一口箱子,不是珍寶,而是厚厚的一沓宣紙。整整一百幅寧昭親手寫的“福”字帖。字跡遒勁有力,如蒼勁的青松,每一幅的筆觸間都能瞧出下筆人的用心與鄭重。在每一張紙的落款處,都蓋著他的私印。
一百幅“福”,便是一百次祈愿。
云歌怔在那堆宣紙前,心底涌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甜。
她仿佛能看見在那孤燈冷影下,他是如何斂去一身凌厲,一筆一劃地刻畫著對她的眷戀。
禮物雖重,可送禮的人,終究是不在。
柳文清心思玲瓏,看著云歌眼底轉瞬即逝的落寞,走過去,輕輕按住她的肩,溫聲安慰:“云歌,殿下如今監國,肩上扛的是大寧的社稷。他雖未親至,但這百幅親筆,怕是熬了許久才趕出來的。他心里,比誰都記掛著你。”
云歌勉強勾了勾唇角:“我知道……”
她知道他忙。
可這滿屋子的奇珍異寶,堆得再高,也抵不過他那一記切切實實的擁抱。
*
夜幕降臨,客人們漸漸散去,喧囂了一日的唐府終于沉靜下來。
云歌披著寧昭送的雪狐裘披風,獨自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
月光灑在奪目的紅綢緞上,反倒透出一絲說不清的寂寥。
“姑娘,夜涼了,回屋歇著吧。”夏云輕聲勸道。
“我想再坐一會兒。”云歌搖了搖頭,輕輕晃動著秋千,鞋尖兒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地上的落葉。
思緒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從她出來這個異世的孤獨,到如今親朋好友相伴的熱鬧,每一幕里都有那個男人的影子。
就在這時,府后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敲門聲。
三長,兩短。
那是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信號。
云歌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路小跑著沖到了后門,拉開了門栓。
門外,寧昭一身玄色織金長袍,墨發僅用一支玉簪束起,正立在月色里。
他似乎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到這里,發冠上還帶著幾分冷冽的寒氣。他那張清雋絕塵的臉上,此時還帶著尚未褪盡的疲憊,可在看向云歌的一瞬間,眼底早已滿是柔情。
“先生,你怎么來了……”云歌又驚又喜,忍不住紅了眼眶。
寧昭伸出帶著微繭的手,溫柔地捧起她的臉,聲音低沉而沙啞:“我猜那些禮物大抵是收買不了唐姑娘的心,只好緊趕慢趕,來給唐姑娘賀壽,不知姑娘可還嫌棄?”
“你不是說你忙得走不開嗎?”云歌有些委屈地瞪他。
“嗯,案上的折子確實堆成了山。但我跟皇爺爺說,若今日不能親自給我的王妃過生辰,這監國的苦差,他還是另請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