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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皇太孫的位子,殿下坐得穩當!”那商人連連點頭,神色感慨。
“能在那等煉獄里護住證物,這份膽識,大寧朝誰人不服?”
“嘿,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
然而,百姓們津津樂道的“大難不死”,在晉王府內,對唐云歌卻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三日前,當寧昭被侍衛們抬入晉王府,云歌看清他的傷勢,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面色慘白如紙地躺在榻上,玄色夜行衣早已被鮮血浸透。
她親眼看著太醫剪開他的衣物,露出慘不忍睹的傷勢。
新添的兩道傷,箭鏃沒入肩膀和胸口,周圍的皮肉早已模糊成一片,而原本快要結痂的廷杖舊傷,也在他的內力催動下徹底崩裂。
太醫每一次用銀剪探入傷口,清理碎裂的箭鏃,都像是一柄鈍刀,在生生剜著云歌的心。
待到傷口終于包扎妥當,太醫院的圣手們卻齊刷刷跪了一地。
背上的重創疊加舊傷,再加上為擋箭雨時他近乎自毀式的內力損耗,此刻的寧昭,虛弱得就像掛在枝頭,隨時會枯萎的殘葉。
云歌跪坐在榻邊,屏住呼吸將耳朵貼近他的胸膛,才能聽到他微弱的呼吸。
“寧昭……”她死死握著寧昭冰涼的手,一遍遍呼喚著他的名字,眼眶酸澀,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
深深的自責快要將她淹沒。
她本以為帶著原書的記憶,她能幫著他避開危機。可她忘了,這是血淋淋的權謀奪嫡。
若不是為了在箭雨中將她護得滴水不漏,以寧昭的身手,何至于傷得這樣重?
他是用自己的命,換來她的平安。
她伏在他耳邊,一字一句都像是泣血的哀求:“寧昭,求求你……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你回來,好不好?”
可回答她的,只有屋內的沉默和寧昭近乎破碎的呼吸。
就在云歌絕望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打破了王府的死寂。
青松滿頭大汗,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拉著正巧路過京城的鬼醫孫無忘沖了進來。
孫無忘一踏入內室,便瞧見守在榻邊,發絲凌亂,雙眼哭得紅腫如核桃的云歌。
他眉頭一皺,眼神里透著一絲心疼:“云歌丫頭,哭什么?老頭子我還沒死,閻王爺就不敢收這小子!”
他快步上前,一把掀開錦被,看著那幾乎被鮮血浸透的紗布,冷哼一聲:“讓我看看,這回他又給自己折騰成什么樣了?”
他嘴上不饒人,看到寧昭的傷勢時,面色不由一沉。
不過,他馬上鎮定下來,動作利落地卷起袖子。一根根長銀針在火上一燎,便準而狠地扎進了寧昭的幾處大穴。
云歌跪在榻旁,親眼看著寧昭的淤血順著針尾溢出,他的身體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身體因劇痛而無法抑制地抽搐著。
她心疼得幾乎窒息。
整整兩夜一天,孫無忘片刻不離地施針施藥,云歌便守在一旁,一步也不曾離開。
每隔半個時辰,她便用浸了溫水的帕子,一點點擦拭寧昭因高熱而干裂起皮的嘴唇。
每當孫無忘停歇,她就握著他失血過多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畔低語,試圖將他從黑暗中喚回。
“先生,你說過要帶我去塞外看落日,去江南看煙雨,不能食言。”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爭吵嗎……我那時候是不是很兇?”
……
直到第三個黎明,晨光透過窗欞,照在
寧昭蒼白的眉眼上,孫無忘才長舒一口氣。
他脫力般地靠在椅子上,抹了把汗,嗓音沙啞:“行了,這小子命硬,算是我從鬼門關門檻上硬拽回來的。今天晌午估摸著就會醒了。”
云歌緊繃到極致的身子猛地一松,險些栽倒。
青松看在眼里,數次勸她去側間歇息,她只是紅著眼搖頭,手始終死死握著寧昭的手,不肯松開。
屋內在明媚的陽光照耀下漸漸微暖起來,云歌正拿著濕帕子,細致地擦拭著寧昭額角滲出的細汗。
就在她的指尖輕觸到他的額頭時,寧昭那濃密的長睫毫無征兆地顫了顫。
云歌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雙幽深的眸子掙扎了良久,終于徹底睜開,對上她的眼眸。
云歌積壓了三天的眼淚在這一刻瞬間決堤。
他似乎想沖她笑,卻不慎牽動了背后的傷口,只能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悶哼。
“先生,你終于醒了……你嚇死我了……”
云歌想撲上去抱他,又怕壓著他的傷口,只能顫抖著伸出指尖,一點點掠過他臉頰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