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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似乎是想起了寧昭的父親,眼神幽深,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皇后站在一旁,假惺惺地拿帕子壓了壓眼角,嘆道:“昭兒這性子,倒真是像極了那孩子。”
由于寧昭傷勢過重,皇帝特許他在東宮東側的偏殿養傷,那里曾是他兒時居住過的地方。
然而,唐云歌名不正言不順,絕無留在宮內的道理。
內官催了幾次,可云歌就那樣死死守在偏殿門口,只為等御醫出來,問一句寧昭的傷勢。
偏殿內濃郁的藥味漸漸飄散出來。
御醫已妥善處理好寧昭血肉模糊的脊背,擦著冷汗退了出來。
皇帝跟著御醫走出偏殿,正撞見候在廊下的唐云歌。
她發髻微亂,一身襦裙染了斑駁血跡,瞧著單薄又狼狽。
她朝著皇上重重叩首:“求陛下成全,讓臣女留下來照顧晉王殿下。”
皇帝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的望著她。
“云歌丫頭,寧昭這頓打,全是為了你,你留下照顧也是應該。只是,你與他雖定下婚約,終是沒過門。今日若留下來,京中流言只會更多,對你,對寧昭都沒好處,你可想好了?”
云歌抬起頭,眼底沒有絲毫猶豫:“陛下,臣女不在乎那些虛名,我只知道,殿下這一身傷是為了我受的,我若是棄他不顧,又如何能安心?”
“罷了,隨你吧。”皇帝終是轉過身去,衣袖拂過廊柱,留下一句似有若無的感嘆。
有了皇上的應允,內監總管親自替云歌領路,將她安置在離偏殿不遠、西側的一處凝香閣。
凝香閣不大,但陳設一應俱全,云歌很快就安頓下來。
云歌快速用完晚膳,一場微雨悄然而至,帶走了些許暑氣。
她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一身素色里衣,坐在榻邊,卻半點睡意也無。
管事嬤嬤送了消暑的湯藥過來,欠身回報:“唐姑娘,殿下那邊御醫已經復過命,說藥性上來,殿下已經睡下了,您也早些歇著吧,明日還要照料殿下呢。”
云歌強撐著笑意道了謝,合衣躺在凝香閣的榻上。
本以為經過這一天,她心力交瘁,定能馬上入睡。誰知雙眼一閉,腦海中全是長杖落在寧昭皮肉上的沉悶響聲。
云歌望著帳頂細密的繡紋,憂心忡忡。
不知他有沒有胃口用晚膳?
這會兒雨涼,不知他傷口是不是更痛了?
青松和文柏兩個大男人,平日里照料起居也就罷了,如今寧昭受傷,萬一他們粗手粗腳碰到了傷口,或者半夜寧昭燒了起來,他們哪能察覺?
這些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在心底瘋狂蔓延。
想了半宿,云歌索性心一橫,掀開錦被下了榻。
她翻出一身宮女服換上,輕手輕腳地推開一條窗縫,確定守在外頭的嬤嬤已經去偏間歇息,這才提著一盞昏黃的小燈籠,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那沉沉的夜色中。
雨絲涼颼颼地撲在臉上,她壓低了燈籠的光影,貼著宮墻根,小心翼翼地避開一隊巡邏而過的侍衛。
穿過重重回廊,她終于看到了偏殿那抹微弱的燈火。
偏殿內,藥香與血腥氣尚未散盡。
寧昭正趴在榻上養神,即便換了藥,雪白的中衣又被鮮血浸透了一層,依然能看出那驚心動魄的紅。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寧昭聽到動靜,立刻睜開眼。
守在旁側的青松亦是心頭一凜,手已下意識扣住了腰間的佩刀,悄無聲息地向門邊走去。
“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了一道細縫。
剎那間,混著泥土芬芳的細密雨絲卷入室內,沖散了滿屋的藥味。
云歌穿著粉色的宮女服,白皙的小臉跑得紅撲撲的,簡單束起的發絲上還掛著點點雨珠。
整個人在燭火下映照下,靈動活潑得像是一株剛從雨中采擷下來的荷花。
寧昭看清了是她,眼中滿是驚喜。
他顧不得背上的傷,雙手撐著榻沿,竟想要起身去迎她:“云歌,你怎么來了?”
“你別起來,別起來,當心你背上的傷!”云歌被他的動作嚇得魂飛魄散,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來,伸出雙手扶住他的肩膀。
她手上不敢用力,只是順著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將他重新按回軟榻之上。
見他終于趴穩了,云歌才如釋重負地在榻前蹲下身來。
可她一抬頭,就瞧見寧昭蒼白如紙的臉上掛著一抹得意的淺笑。
“先生,你還笑得出!”
云歌又是心疼又是幽怨地瞪著他,連聲問道:“你怎么樣了?傷口還痛不痛?有沒有發熱?方才御醫敷的是什么藥,怎么瞧著還在滲血呢?我就知道青松他們粗手粗腳照顧不好你……”
她自然地伸出手,探向他的額頭。
指尖觸碰到寧昭那滾燙的皮膚時,云歌心頭猛地一縮,眼里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