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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撇得干干凈凈,仿佛他們之間當真只是一場再平淡不過的相識。
“也難怪。”
那名穿著鵝黃輕衫的姑娘掩唇輕笑,她是禮部尚書的嫡女林妙兒。
她話中有話地說:“我聽說唐姑娘成日在醫館里忙活,接觸的都是些粗鄙之人,想來與殿下也談不到一塊兒去。”
見唐云歌不回話,她繼續說:“要我說,唐姑娘好歹也是侯府嫡女,千金之軀,干那些抓藥看病的活計,也不怕沒落了身份?”
席間響起幾聲低笑。
云歌原本不欲爭辯,可聽到她嘲諷醫館與百姓,心中那股傲氣被激了起來。
她不卑不亢地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這位姑娘,我雖不懂醫術,但也知道人命重于泰山,百姓乃社稷之基石。治病救人若為低,那敢問姑娘,除了這滿身綾羅綢緞,還有什么能自證高貴的?”
“你……”林妙兒臉色漲紅。
“好一個百姓乃社稷之基石,說得好。”
忽然,一襲明黃色的身影緩緩踱步而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見狀,忙不迭地磕頭行禮。
皇上邁步而入,看向云歌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唐家丫頭宅心仁厚,這身傲骨,倒是像極了你父親。朕看這京中的貴女,就數你最有風骨。”
唐云歌聽到皇上的稱贊,連忙將頭埋得更低:“皇上謬贊,云歌不敢當。”
寧昭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驕傲,隨即又飛快掩去,依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面孔。
“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禮,都坐吧。”皇上揮了揮手,氣度從容地落了座。
“皇上說得極是。”皇后笑得和煦。
“云歌丫頭打小就在臣妾跟前轉悠,是我瞧著她長大的,臣妾一向最是歡喜這性子。方才那番話,聽得臣妾心里也寬慰得很。”
皇后朝著崔氏道:“淑兒,若是得空,多帶云歌入宮陪陪本宮,本宮這鳳藻宮里,就缺個這么伶俐剔透的人兒。”
皇上在一旁捋了捋胡須,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朗聲笑道:“朕也聽說了,云歌丫頭開的那間濟春堂,如今在京城名聲大噪,生意興隆。聽說去求診的人絡繹不絕,連國公夫人想討個方子都要排隊。”
這話引得席間貴女們又是一陣側目,林妙兒的臉色更是青白交替。
云歌只抿唇淺笑道:“皇上謬贊了。其實醫館里都是白大夫在操持,云歌不過是當個掌柜,處理些雜事,當不得如此夸贊。”
寧昭坐在上首,垂眸飲了一口清茶,遮住了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贊許。
這場風波總算平息。唐云歌重新落座,輕抿了一口茶。
她忍不住悄悄抬眸,飛快地看了寧昭一眼。
只這一眼,便落入了襄王妃那雙精明的丹鳳眼中。
襄王妃在兩人的側臉間轉了又轉,心下狐疑更甚。
這兩人之間的不熟,實在是太嚴絲合縫了,那種刻意的疏離,反而透著股欲蓋彌彰的意味。
“皇上,皇后娘娘,光坐著說話倒也悶了。”
襄王妃忽然搖著團扇,笑得風情萬種:“既然今日是賞花家宴,不如請各府的姑娘們以桃花為題,吟詩助興?我瞧著唐姑娘方才那一身風骨,想必文采也是極好的,不如請唐姑娘開個頭?”
“這個主意不錯,確實該助助興!”皇后娘娘點頭稱是,目光落在云歌身上。
云歌暗暗蹙眉,心里嘆了口氣。
怎么又點她的名?
可她無法推托,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緩步起身走向殿中。
她路過一個正半蹲著整理席面的丫鬟面前,那丫鬟的手肘極其刁鉆地猛然一勾,帶翻了半截厚重的席墊。
云歌忽然腳下一空,身體不由自主地朝前栽去。
寧昭看到這一幕,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收緊,那股幾乎要離席而出的沖動讓他半個身子都已僵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如疾風般掠過。
裴懷卿長臂一伸,穩穩地扶住了云歌的肩膀。
“唐姑娘小心。”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扶住云歌后便極有分寸地松開了手。
云歌站穩身子,驚魂未定地對上裴懷卿那雙寫滿關切的眼,低聲道謝:“多謝裴世子。”
“舉手之勞,唐姑娘不必客氣。”裴懷卿微微頷首,可目光卻在云歌微亂的鬢發間停留了瞬息。
宴席間,他的視線一直不經意地落在唐云歌身上。
昨日當他得知陸昭搖身一變成為權傾朝野的晉王時,他心中的震驚久久難平。可今日一見,陸昭和唐云歌兩人竟形同陌路。
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波瀾,若是陸昭當真棄了這顆明珠,那是否意味著他還有一絲機會。
云歌平復了呼吸,緩緩來到殿中,隨口吟了一首《桃花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