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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身著青衫的男子推門進來,見了陸昭,眼中閃過欣喜,隨即拱手道:“西川先生,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今日竟能在此偶遇先生,在下榮幸之至。”
陸昭起身頷首,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張侍郎。”
張侍郎的目光順勢落在了唐云歌身上,他被少女的面容驚艷得晃了神,隨即眼底浮現出一抹心領神會的意味。
“先生,往日在下想邀你一聚,你總推說事務繁忙,原是早有佳人相伴。不知這位是……陸夫人?”
陸昭聽著那句誤會,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又恢復如常。
云歌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熱氣熏紅了臉。
不過,她立刻定了定神,落落大方地起身,道:“在下靖安侯府唐云歌,張大人誤會了。”
“唐姑娘尚待字閨中,張兄莫要誤會了。”他看著張侍郎,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維護。
“原來是靖安侯的千金,失敬失敬。”
張侍郎連忙見禮,又客套了幾句,便極其識趣地退了出去。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一邊掩門一邊低笑。
門掩上的瞬間,雅間內氛圍變得有些尷尬。
云歌只覺得那“陸夫人”三個字余音繞梁,她耳根陣陣發燙,連視線都不知該往哪兒擱。
陸昭察覺她神色有異,有些歉意地開口:“是陸某唐突姑娘了。”
唐云歌抿唇,道:“與先生無關,而且我沒有放在心上。”
那是她心虛時特有的表情。
陸昭猜到她的心思,不再多言。
不多時,菜陸續上桌,總算打破了有些尷尬的氛圍。
陸昭自然地將糖醋錦鯉推到她面前,又拿起筷子,耐心地替她拆著魚刺,指尖修長干凈,動作利落。
拆好的魚肉全部放進她碗里,他語氣溫和地說:“快趁熱吃吧。”
唐云歌夾了一筷子,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心滿意足地又夾了一筷。
“先生也吃。”
雅間鄰桌只隔著一道簾子,隔壁桌的食客,正借著酒勁兒高談闊論。
“你們聽說了嗎?靖安侯府這次能洗清冤屈,全靠那位西川先生。”
“那位西川先生不知什么來頭?”
“我還聽說侯爺有意報恩,正琢磨著把自己女兒許配給西川先生呢!”
唐云歌握著筷子的手一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陸昭。
陸昭拆魚刺的動作也慢了下來,長睫微垂,看不清眼里的情緒。
“嘖,陸先生雖說才華橫溢,可終究是個沒權沒勢的白衣。唐家姑娘可是侯府貴女,許給他未免太委屈了。”
“依我看,他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根本配不上!”
這一聲“配不上”,唐云歌聽著,顯得格外刺耳。
她明顯感覺到陸昭的手顫了顫。
陸昭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云歌,吃菜。”
云歌看著陸昭眼底一點點暗淡下去,放下象牙箸。
好好的興致,怎么能被這些不相干的人打破。
她霍然起身,掀開隔間的竹簾,目光盈盈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厲,對著隔壁那
桌人清聲開口:“幾位郎君此言差矣。”
那幾人被她珠玉般的聲音驚得回頭,一見是個容貌絕色的少女,頓時都失神地望著她。
“西川先生高義,為保朝廷忠良,鞠躬盡瘁。他胸中的格局與才干,豈是家世門第所能衡量的?又豈是你們可以隨意置喙?”
云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若看人只論門第不論品行才干,那才是真正的淺薄。依我看,誰再說陸先生的不是,便是眼界狹隘,不識珠玉!”
說完,她“唰”地一聲拉下簾子,動作干凈利落。
轉身坐回座位時,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怒氣。
陸昭維持著面上的坦然,但只有他知道,那雙素來執棋定生死的手,竟在袖中不可自抑地輕顫。
他從未想過,這世間竟會有人,會如此不計后果地站在他身前,為他擋去那些污言穢語。
他努力維持的冷靜自持,差點就要當場潰散。
可緊接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理智重新占領了高地。
此次為救唐家,他已將暗樁悉數暴露,他往后的復仇之路只會更加艱險。
他是一個隨時可能粉身碎骨的人,回應不了她的赤誠,給不了她安穩,更給不了她一個看得見的未來。
這幾日,他縱容自己貪戀她的溫柔,已是這輩子做過最自私、最越矩的行徑。